第670章 临行赠帚,持此可调杂役兵(1 / 1)

晨雾还在院外打转。

江无尘的脚已经踏出杂役院门槛,扫帚拖在身后,竹枝划过青石,声音轻得像风吹草动。

他走了五步。

第六步没落下去。

他停了。

手里的扫帚顿在半空。

然后转身。

脚步不重,却一步比一步稳,重新踩进院子。露水沾上鞋面,湿了一圈。

小石头刚关上门,背靠门板,听见声音猛地抬头。

门开了条缝。

江无尘站在外面,影子投进来,横在地上,和刚才那道一模一样。

“出来。”

声音不高,也不低。

小石头推开门。

他穿着旧短褂,袖口磨毛了边,脸上还带着刚醒的木讷,可眼神一碰上江无尘,立刻绷住了。

江无尘没说话。

他把扫帚递过去。

不是递,是交。

双手捧着柄,破布缠的地方朝上,竹枝朝下,像交一块令牌。

小石头愣住。

“拿着。”

江无尘说。

小石头伸手,指尖碰到扫帚柄,冰凉。他抓住,用力攥紧。

扫帚沉。

不是分量沉,是压手。

“这把扫帚你拿着。”

江无尘看着他眼睛,“持此可调杂役。”

小石头喉咙动了一下。

“若有危险,他们都会听你指挥。”

风从院外卷进来,吹得扫帚尾梢一晃。

小石头低头看手里的东西。

这是江无尘用的扫帚。

七年来天天扫地的那把。

竹枝断了两根,补过麻绳。

柄上缠布,是去年冬天他自己缠的,怕手滑。

现在这把扫帚在他手里。

他抬头:“我……能管?”

“你能。”

江无尘说,“你站这儿,就是规矩。”

小石头没再问。

他把扫帚横过来,双手握紧,像捧刀那样端平。

江无尘看了眼他的姿势,微微点头。

不是笑,也不是夸,就是一点头。

可小石头懂了。

这扫帚不是让他去扫地的。

是让他立在这儿,谁来都别想乱动。

“王执事若查勤?”小石头问。

“你说我留话了。”

“三天内不点名。”

“有人闹事呢?”

“扫帚在,人就在。”

“你不动,他们就不敢越线。”

小石头吸了口气。

肩膀挺起来。

他把扫帚扛到肩上,像扛一根棍。

不是耍威风,是定位置。

江无尘最后看了他一眼。

少年个子不高,脸还有些稚气,可站姿变了。

不再是那个缩着脖子躲活的杂役小子。

是守门的人。

他转身。

又朝院门走去。

脚步还是那样,不快不慢。

草鞋踩在青石上,发出沙沙声。

小石头没动。

他就站在原地,肩上扛着扫帚,盯着江无尘的背影。

江无尘走到门口,手搭上门环。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半。

他迈步出去。

身影刚要消失在门外,忽然停下。

左手抬起,在扫帚柄上敲了三下。

短,短,长,顿。

和昨夜一样。

也和今早敲门声一样。

然后他松手。

门缓缓合上。

没有关死。

留了条缝。

小石头站在原地,没去关门。

他低头看肩上的扫帚。

竹枝有些翘起,一根断口处磨得发亮。

那是江无尘常握的地方。

现在印在他肩上。

他慢慢把扫帚放下来,双手握住。

走到院中,站定。

抬头看四周屋子。

东边三间住着老李头和两个瘸腿的烧火工。

西边两间挤着五个洗衣娘。

北屋空着,堆杂物。

这些人,平时见了执事都低头。

见了内门弟子绕路走。

见了他小石头,最多点点头。

可现在——

他举起扫帚。

不高,就齐肩。

“从今天起。”

他说,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杂役院的事,我说了算。”

没人应声。

屋里静悄悄。

可他知道,他们都听见了。

他转身,走向自己屋。

路过石阶时,脚步一顿。

蹲下。

扫帚尖点地,轻轻划了一下。

一道线。

横在石阶前。

不是警告。

是界。

划完,他站起来,进屋。

门没关。

扫帚靠在门边,竹枝朝外。

他坐在床沿,手一直没松开柄。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扫帚上。

光慢慢移。

移到他手上。

手背有茧,新磨的。

握扫帚握的。

他没动。

听着院外风声。

等着第一个踏过那道线的人。

……

江无尘走在山道上。

左边是坡,右边是林。

草叶带露,沾裤脚。

他没回头。

手垂在身侧,空着。

七年没空过。

今天第一次,没拿扫帚。

他摸了下袖口,掏出个小布包。

打开。

里面是半截干粮,昨晚剩下的。

他咬了一口。

嚼得慢。

咽下去,继续走。

山路渐陡。

前方岔口,一条通山门,一条通北岭。

他选了北岭那条。

刚起步,忽听得身后有响动。

回头。

没人。

只有风穿过树梢的声音。

他站了会儿,没再动。

片刻后,抬脚。

走上小径。

碎石脚下滚动。

他走得很稳。

像一把扫帚,终于离开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