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苏婉传讯急,宗门有难至(1 / 1)

风停了。

焦土之上,断帚拄地,江无尘缓缓抬起手,指尖掠过扫帚尾端残须。那一根根散开的竹枝早已断裂不堪,像被碾碎的骨头,却仍稳稳握在他掌中。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那粒尘埃。

还在。

一寸之距,静卧如初。

他没再看天。

也没回头。

只是将断帚轻轻提起,横于身侧,转身一步迈出。

靴底碾碎焦黑石块,发出短促脆响。废墟间死寂未散,连风都懒得多吹一下。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地生根,像是要把这一战的余烬彻底甩在身后。

幽玄走了。

不是败。

是放下了。

而他也该走了。

遗迹深处还有未解之谜,高台遗骸、刻痕符文、血脉渊源……一切才刚刚揭开一角。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

他刚踏出三步。

袖中忽有灵光一闪。

微弱,却急促。

像是被人狠狠掐着喉咙挤出来的求救信号。

他脚步一顿。

左手探入袖内,摸出一枚青灰灵符。符纸边缘已卷曲发黑,显然传讯时耗力极猛,此刻正剧烈震颤,表面光纹扭曲成乱码般的波浪线。

紧接着,一道声音从符中炸出——

“江无尘!”

是苏婉。

声音沙哑,压着喘息,完全不像平日那个冷静自持的丹房首席。

“宗门遇袭!强敌来犯!护山大阵已破三层!伤亡……伤亡不明!你若能听见——立刻回援!速归!”

话音未落,灵符“啪”地一声裂开细缝,光纹瞬间溃散。

江无尘盯着那道裂痕,瞳孔骤缩。

他认识这枚符。

是苏婉亲手炼制的“九息传音符”,一次只能传三十字,全靠精血催动。她一向节制,从不用这种伤身的方式发讯。

可这一次,她用了。

而且语气急得几乎失控。

他脑中闪过她的模样——素衣挽袖,眉心微蹙,在丹炉前一站就是三天三夜也不肯歇。那样的人,哪怕炼丹失败被贬出殿,都没说过一句重话。

如今她竟亲口说出“伤亡不明”“速归”这种话。

事态,远比讯息所言更糟。

他指节收紧,符纸在掌心化为碎屑,随风卷走。

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废墟。

崩解的血阵、断裂的阵基、高台方向隐约透出的微光……这里还有太多秘密等着他去挖,有关“不死体”的源头,有关老杂役当年为何捡起那根残帚,有关他自己究竟是谁。

但现在。

都不重要了。

他猛地转身,不再犹豫。

一步踏下,脚下焦土轰然炸裂,身形如离弦之箭,直冲遗迹出口。

沿途碎石翻飞,断柱倒塌的余影在他身侧急速后退。他没有回头看一眼,速度越来越快,衣袍鼓荡如帆,破空之声撕开沉寂。

他知道这条路。

三年前,他曾背着中毒昏迷的苏婉,从这条路径一路奔回宗门。那时她脸色发紫,呼吸几近断绝,是他用扫帚挑断沿途机关毒刺,硬生生杀出一条路。

如今,轮到她向他求援了。

他不能慢。

也不敢慢。

途中经过一座半塌的石拱门,门楣上还残留着血河魔功的符印痕迹。他脚步未停,右手一抬,断帚横扫而出。

“啪!”

一声脆响,符印应声粉碎,黑气四散。

他连气息都没乱。

继续前冲。

五息之后,他已冲出遗迹外围屏障。眼前豁然开阔,荒野延展,远处山影模糊,正是通往玄天宗的旧道。

他停下片刻,站在高崖边缘,俯视下方。

风更大了。

吹得他补丁杂役服猎猎作响,发丝纷乱遮住眼尾那道淡淡疤痕。

他伸手将碎发别至耳后,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锋芒。

怀里,那张裂开的灵符残片还贴着胸口,温热未散。

他知道,这一趟回去,不会太平。

护山大阵能撑多久?敌人是谁?有多少人?苏婉现在是否安全?

他全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

只要宗门还在,他就必须回去。

哪怕穿着这身破衣,拿着这把断帚。

也得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脚尖一点地面,身形腾空而起,沿着山脊疾行。

速度比来时快了三倍。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他体内虽未满灵,旧伤仍在肋骨处隐隐作痛,像有钝刀在里面缓慢锯动,但他毫不减速。

他知道,这种痛明天清晨就会消失。

只要睡一觉。

但现在,他等不了天亮。

他必须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宗门。

荒野之上,他的身影越奔越远,像一道划破黄昏的黑线。

身后,遗迹彻底沉入阴影,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前方,山路蜿蜒,风沙渐起。

他低着头,目光紧锁前方道路,脚步稳健如钟。

忽然,他脚步微顿。

右手指尖一动,断帚轻轻一震。

他察觉到了。

空气中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混在风里,极其微弱,若非他对气味格外敏感,根本无法分辨。

不是来自遗迹。

是顺着风向,从宗门那边飘来的。

他眼神一沉。

不再多想。

脚下一踏,身形再度暴起,速度陡增。

荒原上,只留下一串急速远去的脚步声,和一片被踩碎的枯草。

他奔行的身影渐渐融入苍茫暮色,像一把出鞘的刀,直插山门。

风卷起他破损的衣角,扫帚尾端残须在奔跑中不断拍打小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就像他每日清晨扫地时那样。

规律。

坚定。

不容阻挡。

他没有回头。

也没有停歇。

一步,又一步。

踏碎残阳,奔向风暴中心。

最后一缕光落在他背影上,映出一道笔直的影子,拖在身后,像一根不肯倒下的旗杆。

他还在跑。

荒野无边。

山道漫长。

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地平线上一个移动的黑点。

然后。

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