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声望再升,坚守杂役位(1 / 1)

天光刚亮,杂役院的门缝里漏进一缕灰白。

江无尘睁眼。

床板吱呀一声响,他坐起身,动作和昨夜躺下时一样慢,一样稳。

窗外已有脚步声来往,比平日密集。

有人低声说话,提到“萧云逸”三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震惊。

另一人接话,说的是“江无尘”,语气变了,从疑惑转为敬畏。

他没听下去。

起身,走到水缸边,掬水洗了把脸。

凉水顺着下巴滴落,打湿了衣领。

补丁服还是那件,发髻松散,眼角的疤在晨光里淡得几乎看不见。

墙角靠着他那把缺角扫帚。

他走过去,伸手握住扫帚柄,指节蹭过木纹裂痕,像确认一件老友是否还在原位。

推开院门,风卷着落叶扑面而来。

门外石阶上站着两个外门弟子,正要抬脚进来,看见他,立刻退后两步,低头拱手:“江……江师兄。”

江无尘侧身,不看他们,也不应声,只把扫帚往肩上一扛,迈步进了院子中央。

沙——

扫帚划过地面,第一下就将昨夜积的枯叶拢成一堆。

他弯腰撮起,倒入角落陶罐。

动作熟稔,节奏不变,仿佛昨日不是在广场上面对万人注视,而只是多扫了一片落叶。

远处传来钟声,是早课的号令。

主峰方向人影晃动,不少弟子三五成群路过杂役院外的小道。

有人放慢脚步,有人直接停下。

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上前半步,抱拳道:“前辈,昨夜之事我等已知,您护宗除奸,实乃我辈楷模!”

江无尘扫帚一顿,抬起,继续往前推。

人影被他用扫帚动作隔开,一步之差,距离未变。

那人愣住,同伴拉了他一把,低声道:“别说了,你看他不想听。”

两人退开。

但更多目光仍从四面八方投来。

有敬畏,有好奇,也有试探。

谁都知道,昨天那个被废去修为、逐出山门的人是谁,也知道是谁让他倒下。

可这个人,现在正一扫一下地。

门槛边还卡着一片枯叶,卡得很紧。

他蹲下,扫帚尖轻轻撬动,叶梗断裂,碎屑飞起。

他吹了口气,把残渣吹进簸箕。

一名执事从院外走过,青袍玉带,本要开口训斥“扫得不净”,目光一转,见周围好几双眼睛盯着,话到嘴边改了:“……好好干。”

江无尘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点头,也没应话,只把簸箕里的垃圾倒进陶罐,转身继续扫向下一堆落叶。

阳光渐高。

风把灰雾吹散,露出屋檐一角湛蓝的天。

他扫完最后一片地,扫帚靠回墙边,和昨夜的位置分毫不差。

指尖拂过木柄裂口,确认它站得稳,才直起身。

刚转身,院门口来了人。

不是弟子,是丹房送饭的学徒,捧着个红漆食盒,脚步轻快。

“江师兄!这是特供膳食,长老亲批,慰劳功臣!”

学徒满脸笑意,以为会看到感激或惊讶。

江无尘站在水缸旁,手里拿着瓢,正要舀水。

“放下吧。”他说。

学徒一喜,连忙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

热气腾出,饭菜香气弥漫——灵米蒸饭、清炖兽骨、还有一小碟凝露草拌的凉菜,全是外门弟子一年都吃不上一次的好东西。

“这是……您的功劳换来的,理应享受。”学徒说得诚恳。

江无尘舀了一瓢水,泼在扫帚柄上,冲掉灰尘。

水顺着手掌流下,滴在鞋面。

“我不吃这个。”他说。

学徒一愣:“啊?可这是规矩,立大功者享特供……”

“我不算立功。”

“我扫地。”

说完,他绕过桌子,进屋去了。

学徒僵在原地,看着那盒饭热气渐弱。

等了片刻,屋里再没动静,只好合上盖子,抱着食盒走了。

门关上。

江无尘坐在床边,端起桌上那碗冷饭。

是昨天陈大牛留下的,已经硬了,饭粒结块,边缘发干。

他一口一口往下咽,喉咙被刮得有些疼,但他没停。

窗外,又有弟子路过。

这次没人敢靠近,只远远望着,低声议论。

“听说他连特供饭都退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丹房头等食盒!”

“我亲眼见送饭的抱着盒子出来,脸都绿了。”

“他到底图什么?”

“你不明白。他是真不在乎。”

江无尘吃完最后一口,碗底朝天。

他拿布擦了擦碗沿,放回桌角。

目光落在火盆里。

昨夜烧剩的符纸残片还卡在灰烬中,一角未燃尽,黑黄相间。

他拿起扫帚,用木柄轻轻拨了一下。

余烬散开,火星闪了半息,灭了。

扫帚重新靠回墙角。

他坐在床边,闭眼。

院子里,风又起。

陶罐边一片新落的叶子被卷起,打着旋,撞在扫帚杆上,又落下。

他没睁眼。

太阳升到正空,影子缩在脚下。

杂役院安静得像三年前他刚来那天。

没人再来打扰。

没人再敢提“封赏”两个字。

他知道外面在传他的名字。

知道有人称他英雄,有人惧他手段,有人不解他为何甘守卑位。

但他只是江无尘。

穿补丁衣,扫破院子,吃冷饭,睡硬床。

昨夜的事,像一场梦。

而梦醒之后,他依旧握着那把缺角扫帚。

扫帚柄上的裂痕,是他三年来每天摩挲出的印记。

扫帚尖的毛须,是他一寸寸磨秃的。

这院子的地,是他一扫一扫,扫出来的清净。

他睁开眼。

阳光照在门槛上,映出一道笔直的光带。

他起身,走到门边,看了眼天色。

云淡,风轻。

然后转身,回屋。

关门声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屋内,床铺整好,桌角干净,火盆冷了。

扫帚在墙角立着,影子斜斜打在墙上,像一把未出鞘的剑。

他坐下,闭目养神。

呼吸平稳,心无波澜。

外面的世界怎么喧哗,都与他无关。

他只守这一方小院,守这一日劳作,守这一身本心。

功名如尘,他本就是扫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