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林叶从公主府出来，一身朱红官服，往金銮殿走。

路上遇到的官员，比往日多了一倍不止，三三两两凑在甬道两侧，压着嗓子说话。看见他，声音先停一停，等他走过去了，才接着嘀咕。

有迎上来拱手问好的，也有假装没看见、扭头避开的。

林叶一概不理，慢悠悠走自己的。

今天的早朝，不一样。

皇帝瘫了一个月。这一个月，太后垂帘，朝政照转，可金銮殿上那把椅子，一直空着。

今天，椅子的主人回来了。

进了殿，林叶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殿里的气氛闷得很。太子党的人缩着脖子装鹌鹑，这一个月往二皇子府上跑得勤的几位，垂眸敛神，谁也不先开口。

没过多久，殿外一声唱喏：陛下驾到。

满朝文武，齐刷刷转身。

皇帝从侧门走出来，没有人扶。步伐略慢，面色还有些发白，但确确实实是自己走出来的。

龙椅后面那道挂了一个月的珠帘，撤了。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中，皇帝登上丹陛，在龙椅上坐下。

他坐着没急着说话，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一圈。

掠过林叶的时候，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林叶敛目，神色不动，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气色还行，看来是真好了。】

皇帝开口的第一句话：

太子禁足令，今日起解除。

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满朝愕然。

太子的禁足，是太后娘娘亲口下的——禁足半年，如若再犯，废黜。

如今，才一个月不到。

殿中静了一瞬，没人出声。

皇帝刚醒，第一天临朝，谁也不会挑今天触他的霉头。

皇帝也不催，就坐在上头，目光慢条斯理地扫过一张张脸——看谁都像在看戏。

满朝文武心里都清楚：这一手，比瘫之前沉得住气多了。

片刻后，太子从殿外走进来。

他瘦了一圈，眼窝微陷，面色阴沉，但一路压着情绪。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目不斜视，没有看任何人。

经过二皇子身侧时，二皇子朝他拱了拱手。

太子没理。

二皇子的手在半空停了停，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脸上挂着笑，衣袖里的手却用力攥紧。

他垂下眼，没再看太子，但林叶注意到，他往自己这边扫了一眼。

林叶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冷笑一声：【第一天就放人，真是够着急的。】

皇帝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赵右后禁足令，也解了。

殿内响起一片压低的吸气声。

赵右后的禁足是一年——太后金口，同样被一句话抹了。

太子党几个老臣飞快地交换眼色，原本弯下去的腰杆，一寸一寸重新挺直。

有人瞟向兵部尚书王振国。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队列中，一言不发。

还有几个大臣，余光偷偷扫向林叶，想看他什么反应。

林叶站在原地，面不改色。

皇帝像是处理完两件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这才把目光落到林叶身上。

林爱卿。

他开口，语气平常：北境的事，朕听太后说了。

满朝文武的耳朵，齐刷刷竖了起来。

不是“林公公”——是“林爱卿”。

有老臣捏着笏板的手紧了紧——皇帝这么称呼一个内侍出身的人，前所未有。

林叶出列，拱手：臣分内之事。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朕瘫痪这一个月，多亏诸位爱卿操持。

话说得客气，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林叶。

林叶面色不变，没接这个茬。

满朝都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皇帝不在的这一个月，北境的案子结了，镇国侯的爵位定了，太子的禁足令下了，右后也进去了。

皇帝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笑，没再追问，摆了摆手：

退朝吧。

文武百官躬身告退，直到退出殿门，才有人敢把那口憋了半天的气，悄悄喘出来。

今天的金銮殿，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让人腿软。

柳文昭在殿外等他，两人并肩往外走。

一路上，远远近近的官员都绕着他们走，倒是省了不少招呼。

走了一段，柳文昭忽然拱了拱手：还没道喜。母子平安，母女也平安。

消息够快的。

满京城都知道。柳文昭放下手，天赐之子降生

林叶笑了笑，没接这个茬。

又走了一段，柳文昭先开口：皇帝比瘫之前，稳了不少。

林叶：躺了一个月，想明白了很多事。

太子禁足不到一个月就放出来，赵右后也解了。柳文昭声音压低了些，太后那边，这是打太后的脸。

太后知道皇帝会这么做。

柳文昭侧头看他：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皇帝认了我的爵位，没给我脸色看，也没给我好脸。林叶语气平淡，他还在试探。他不出招，我急什么。

柳文昭点了点头：太子出来之后，不会消停太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