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状纸(1 / 1)

公堂之上悬顶很高,左右两盏书写着“清明”“公正”正书字的大鼓隔开了公堂左右,连夜被叫醒的衙役身着猩红色差人服,头戴方形笼帽,手持人臂粗细廷杖,由两个大鼓起并列公堂两侧,强打起精神的维持着严厉的表情。

姚县令身着官服端坐在背靠青天白日屏的堂桌前,手持着惊堂木一拍,公堂之上顿时静的连每人的呼吸都听得到。

堂下,由大管家为首的南家人跪左侧,当然,因为南继修受了伤,姚县令还特意大声告知他可以不跪,仆人们是跪着一直扛着软轿,轿子上的人竟然因为等的太久,而有些昏昏欲睡。

右侧,是冯氏与被允许作为证人上堂的金掌柜,二人跪得直直的,本该以为会看到冯氏哭哭唧唧的场面没有发生,她安静的让人害怕。

堂外,由筛子街和一路看赶来看热闹的百姓也没有出现大声吵闹的现象,只是各个抱着手臂,偶尔会有些人小声与身边人交流,面上露出充满了鄙夷和憎恨......的表情。

虽然这些人并未直接表露给他看,但姚县令怎么感觉这些人突然这么恨自己。

“咳!”姚县令又摔了一下惊堂木,虽然他什么都没听见“肃静!”

他看了看垂着眼眉跪着的冯姒,心中哼了一声,觉得什么事都是她惹出来的。

于是,他语气重重的问道“冯氏!既然你有状要告!为何本官没有看到递来状纸呢?!”

没有状纸,官府可以拒绝受理案件,当然,这仅限于二等案以下的案子,恶性命案、重大匪案、亦或者与当地创营粮食有关,影响民生等登记载录的十几种案子算一等案,可以无需状纸,官府是必须要受理的,其他案子,都得报案人带上状纸,陈述状告方、内容、事情经过,才算正规的流程开始。

当然,虽然有此规定,但律法并未明文规定苦主无状纸告状有何惩处,最多就是让人回去找代笔状师写过再来,但一般也没有这么多糊涂官一定要让苦主往返两趟,既然告来了便受理了就是。

但姚县令这次却不想让冯姒这状告的如此轻松。

“事发突然,且事发时已经是夜半时分,所以民妇并没有办法准备状纸。”冯姒被他问的有点突然,却还是直言说道。“希望大人能结合实际情况网开一面,若实在不行,能否请求书录给我一些纸和笔,我现在立刻写。”

“你当公堂是个什么地方?!一公堂的人都要陪你儿戏吗?”姚县令惊堂木一拍,加大了音量怒斥道“左右,杖刑二十!”

饶是他说话摆足了底气,但还是在堂上引起了不小的质疑。

“没状纸就要罚这么重吗?”

“谁知道啊?有谁知道吗?”

“冯氏可是苦主啊,还未问案,苦主先要挨打了?而且用刑这么重?我上次看审的一个小偷也就打十五杖。”

连被冯姒提及的书录员都吓了一跳,他差点就脱口问姚县令:这刑如此用,该如何记录在堂案录里啊?该用哪条律法啊?

衙役们虽然惊讶,却不能不服众大人的命令,当即有两个衙役出了列,提着廷杖走了过来。

冯姒愣住了,真打吗?

而大管家却是绷紧了脸,心中大骂姚县令真是个老爱自作主张的蠢货!

原本,他压根不知道在他们之前,冯姒在衙门口吃了闭门羹,否则,也不会大晚上的由着小少爷胡闹,带着伤硬要趁夜跑到县衙。

天亮再来不就好了吗?!

就因为百姓目睹了苦主被拒之门外,他们南家却能立刻得到县令的回覆,已经不知道谈论成什么样子了。

原本以姚县令这个芝麻小官的身份,他这个大管家根本不用跪,但为了挽回一些仗势欺人的恶评,他毫不犹豫的带着自己人主动跪了下来,原本想着早些进入案情。岂料这个糊涂软蛋,竟然还意识不到自己都做了什么蠢事,还要找苦主的麻烦。

大管家冷眼看着那两衙役走到了冯氏面前,就要用廷杖将人扣倒,正踌躇该不该出言制止,该说些什么,只听自己身后一个不满的声音嚷嚷开了。

“谁都不许打!”

大管家吓得虎躯一震,立刻扭头去看那个小祖宗。

不知又犯了他那根神经,他竟趴坐了起来,煞气腾腾的提出了反对意见。

不仅大管家,堂中人无一不吃惊的嘴巴微张,难以消化。

那两衙役更是进退两难,直接呆愣在了原地。

南继修却不顾这么多,转而吩咐大管家道“她没状纸你便找人去给她写!现在便找个状师来!半柱香之内,爷就要见到状纸。”

大管家哪知道小祖宗转脸便给自己找了这么个差事,饶是他见多识广,才没露相。

这小祖宗又什么毛病,帮对家写状告自己吗?

“小少爷......”张东原本幸灾乐祸的等着看戏呢,岂料主子突然说出这种话,他不由得提醒道“冯氏告的可是你呀。”

是啊,若不是少爷今晚闹的大管家分不出身子惩罚他,估计他现在已经吃上鞭条炒肉了,想到回去后早晚逃不掉,张东就巴不得将事情闹得如此大的冯姒比他遭更惨的罪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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