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
沈剑心闭着眼。
脑海中,白天的探查,一缕一缕,往一处拼。
推衍。
那一日的画面,在黑暗里,一点一点亮起来。
李桃庭,重伤,进入矿洞。
她原本,只是想找个地方疗伤。
矿洞深处,四通八达,无人打扰。
她藏进来,压住伤势。
然后,她发现了。
矿脉。
让矿石自己生长的,里头的东西。
方才见到的妖蛮小孩儿母亲看起来病入膏肓,但体内的东西。
似乎和矿脉深处那东西,同出一源。
养伤期间,李桃庭进了矿脉最深处。
她察觉到了什么。
于是,她出了一剑。
想杀死矿脉深处那东西的一剑。
伏魔。
最克制这种魔物的剑。
然而,失败了。
那东西没死。
只是,重创。
她的伤,更重了。
神蛮正在追杀得紧,她无法停留。
临走前,她杀了几个看守的守卫。
沈剑心在黑暗中睁开眼。
这里关的是什么?
老矿工的话,又响起来。
下头那位,要吃。
关在这死洞里的。
就是准备喂给矿脉深处那东西的人。
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李桃庭前面出的剑。
后面的事,她没能做完。
沈剑心站起身。
两人虽未见面。
但你没做完的事,我来补齐。
他重新散开神识,向着矿洞最深处,探去。
这一次,不探则已。
一探,整张矿脉的脉络,在他神识里铺开。
矿洞深处那条道,一直往下,越走越深。
他顺着最深处那条道,一路向下。
越深,越冷。
矿壁上的火把,越来越少。
再往下,连火把都没有了。
黑暗里,矿壁上,开始出现黑色的触须。
一根一根,从石头缝里钻出来。
有的细如发丝,有的粗过手臂。
触须上,散发着某种恶念。
不是气味。
是一种直接压在神魂上的东西。
让人想起最不想想起的事。
沈剑心面无表情,从触须间穿行。
触须有生命力,在蠕动。
从沈剑心身边,一寸一寸爬过去。
它们察觉不到他。
到了。
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空腔,出现在黑暗里。
沈剑心站在空腔边缘,向里看去。
见到了。
一个庞然大物。
它扎在地下,一眼望不到头。
本体是一团巨大的黑色,像烂泥,又像烂肉,蠕动着,缓慢地收缩,扩张,像在呼吸。
表面密密麻麻,全是触须。
有的扎进石壁,有的垂在地上,有的在空腔里缓缓游动,像水底的暗草。
它太大了。
这座矿山,就是它的一层皮。
这座矿洞,就是在它身上打的洞。
沈剑心站在黑暗里,看着。
邪。
恶。
脏。
它身上冒出来的气,是活的恶念。
你看它一眼,它就在你心里翻你最脏的念头。
和李桃庭一战的素衡,是剑修,是人。
和城头厮杀的妖蛮,是凶,是残。
但眼前这东西。
它不凶。
它就是纯粹的,干净的,恶。
让人望而生畏。
但,无法直接杀死。
李桃庭的伏魔剑,最克制这种魔物。
一剑,重创,未能杀死。
她都没能杀死。
这东西,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好清除。
南边见过的所有妖魔,妖蛮,神蛮。
和它,完全是两种东西。
它是另一种东西。
沈剑心在黑暗里,把那东西的每一寸,看了一遍。
先搞清楚。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神识里,一阵波动。
有人进了矿洞。
沈剑心悄然后退,退进一条支道,隐入更深的黑暗。
面具下,他静静看着。
对方,发现不了他。
火光,从矿道里透过来。
来的是个天蛮。
身量高大,一身黑色锦袍,额角三道蛮纹,两长一短。
黑岩氏族,某位重要人物。
不是族长。
隼。
他身后,跟着一个心腹。
两人举着火把,径直往空腔深处走。
隼在庞然大物跟前站定。
他把火把插在地上,撩起锦袍,跪了下去。
心腹跟着跪。
“渊大人。”
隼的声音,恭恭敬敬。
“上个月的食物,出了岔子。”
“让您老人家受饿了。”
“您放心。”
“很快,很快就会给您备齐足够的东西。”
“请您担待。”
那庞然大物,涌动了一下。
一只粗大的触须,缓缓抬起。
然后,插进矿洞的土层里。
沙沙。
沙沙。
黑暗里,声音很轻。
触须所过之处,黑色的矿脉,肉眼可见地生长。
矿石从土层里拱出来,一粒,一粒,又黑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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