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0章 商务宴请(1 / 1)

沿途地方官吏无人不知,这位年轻的钦差大人不玩朝堂虚礼、不吃官场客套。

最恨账目虚空,最厌官吏懒政。

但凡有半点欺上瞒下、拿钱不干事的猫腻,都会被他以铁证扒得底朝天。

故而队伍尚未踏入易州城,易州知州便早早带着府衙属官、驿丞、巡检一众人员,候在城郊官道旁恭迎。

人人神色恭谨,姿态谦卑,不敢有半分往日地方官的倨傲懈怠。

入城之后,何明风并未接受地方官的奢华宴请,也不进衙署落座闲谈。

只带着陆瞻和白玉兰二人,轻装简行。

实地巡查易州境内的官道修缮、驿站仓储、近郊屯田。

有涿州的前车之鉴摆在眼前,易州官吏早已将境内所有公务梳理得干干净净。

河道堤岸层层夯实,官道路基平整坚实,驿站仓廪账实对应。

近郊屯田虽算不上沃土丰产,却也规整有序,无大面积荒田虚报、无官吏私占官田的明显弊病。

陆瞻一路随行,逐账核对、逐仓查验、逐田观望。

细细排查每一处可能存在的漏洞,一圈巡查下来,未曾发现半点违规虚耗的痕迹。

何明风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易州并非无弊,只是涿州一案震慑在前,地方官吏不敢妄动,只能收敛行迹、安分履职。

巡查结束,面对躬身待命的易州一众官员,何明风语气平和,不褒不贬。

“尔等此番履职尚可,公务规整、道路通畅、仓储明晰。”

“为官者,本该如此守本分、尽本职。”

“望往后岁岁如常,莫待雷霆问责,方知悔过。”

一番话敲打有度、点到即止。

易州官吏纷纷松了口气,连连叩首领教。

他们最怕的就是钦差无事挑错、从严追责,如今得到一句尚可的评价,已是万幸。

当日午后,队伍休整完毕,不做多余停留,辞别易州,继续向西,奔赴定州。

定州官吏比之易州,更为心思活络,也更懂得官场迎送的周旋之道。

他们听闻钦差在易州简单巡查、淡然离去。

深知这位上位者不喜铺张、唯重实务,却也摸不准其真正喜好。

为了避免落得涿州官吏的下场,定州一众官员暗中商议,决意要做得比易州更为周全、更为妥帖。

既要展现地方恭谨,又要不露痕迹讨好钦差,务求让钦差挑不出半点错处。

一路西行,天光渐渐沉落,夕阳垂落西山,漫天晚霞铺洒在原野之上,暮色缓缓笼罩大地。

等何明风一行人车马抵达定州城郊时,已是傍晚时分,暮色四合,不宜再继续赶路。

定州知州带着通判、驿丞、地方乡绅早早候在城外,仪仗规整、礼数周全,迎候姿态极尽恭谨。

入城之后,官吏以“日暮路险、劳累辛苦、略备薄宴为大人接风洗尘”为由,再三恳请何明风赴宴休整。

何明风见天色已晚,奔波一日众人身心俱疲,便顺势应允。

带着陆瞻等人前往官府预备的别院宴席稍作歇息。

本以为只是一场寻常的官面应酬、清茶淡饭,可踏入别院厅堂的一刻,二人便察觉了其中的刻意铺张。

庭中灯火高悬,亮如白昼,案上珍馐罗列、美酒盈樽,瓜果点心精致齐备。

处处透着奢靡精致,全然不像地方官口中的“薄宴”。

宴席初时,一众官吏轮番上前敬酒、客套寒暄,言辞谦卑、恭维不断。

句句都是称颂钦差贤明、体恤地方的场面话。

厅堂气氛热闹规整,看似无伤大雅。

酒过数巡,气氛渐热,知州轻轻抬手一拍,院外丝竹之声缓缓响起,曲调柔婉缠绵,温柔入骨。

紧接着,十数名身着轻薄舞裙、妆容精致的舞姬缓步入场。

她们身姿轻盈,随曲起舞,眉眼含情,体态柔媚。

这便是定州官吏暗自备好的后手。

官场迎送,钱财不敢妄动、权责不敢妄触。

便惯用风月温柔手段试探人心。

只要钦差稍有沉溺、稍有松动,他们便拿捏住把柄。

日后诸多弊事便可从容遮掩、暗中周旋。

舞姬身姿曼妙,舞步流转,时不时借着舞姿回旋,缓缓靠近主座。

眉目婉转,刻意送出温柔姿态。

分寸拿捏得看似规矩,实则处处带着撩拨试探之意。

主位之上的何明风端坐不动,神色淡然自若。

灯火映在他眼底,波澜不惊。

眼前柔婉舞姿、风月声色,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应酬俗套,掀不起半分涟漪。

他举杯浅饮,神色从容,目光看似落在庭中舞乐。

实则默默观察着下方一众官吏的神色动静,心底已然生出几分警惕。

可身侧的陆瞻,却是全然另一番模样。

他出身清流翰苑,自幼恪守礼教、潜心诗书。

素来端正自持、洁身自好,从未置身这般风月艳舞的场面。

眼见一众舞姬身姿柔媚、步步近前,衣袂翩跹之间尽是温柔情态。

陆瞻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起初陆瞻尚且强行端坐、目视前方、刻意自持,试图恪守斯文仪态。

可随着舞姬频频旋身靠近,柔婉曲调萦绕耳畔。

陆瞻耳根瞬间唰地红透,一路蔓延至脖颈,白皙的肤色衬得那抹绯红格外显眼。

他双手悄悄放在膝上,指尖微微收紧,身体僵硬挺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整个人坐得笔直,如同被钉在座椅上一般。

眼底满是局促与窘迫,心底更是连连暗叹,这般场面实在有辱斯文。

他悄悄侧眸看向身侧的何明风,见对方神色平静、从容淡定,不见半分异动、半分局促.

仿佛眼前靡靡之音、柔艳舞姿皆是寻常草木风景。

陆瞻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纳闷。

他素来知晓何明风沉稳有度、心性坚定。

却未曾想,面对这般温柔风月试探,竟能淡然至此,毫无波澜。

对比自己耳根滚烫、手足无措的窘迫模样,一时间越发拘谨。

不敢再随意侧目,只能死死盯着案上杯盏,目不斜视。

整场宴席,陆瞻如坐针毡、度日如年,每一刻都觉得备受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