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开始变卖家产。

她先是在铺面上挂了“出售”的牌子，又托人四处放风。

可买家们像是约好了似的，一个个把价格压得极低。

她那座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光是买的时候就花了三千两，加上修缮、添置家具，少说也值四千两。

可几个买家看了之后，只肯出两千五百两。

“赵老板，你这宅子是好，可现在谁买得起？我出两千五百两，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一个胖商人笑眯眯地说。

赵氏咬着牙，恨不得把那张肥脸撕烂。

可她不敢，她欠着钱庄的银子，利滚利，每一天都在涨。

她又去问铺子。

五间铺子，位置都不错，市价至少两千两。

可买家们只肯出一千五百两，还挑三拣四，说这不好那不好。

作坊更惨。

那些提炼精盐的设备，光是买的时候就花了一千多两，加上囤积的粗盐、成品盐，总价值不下三千两。

可买家们说，现在官盐便宜，谁还买私盐？你的作坊、设备、存货，我出一千两，爱卖不卖。

赵氏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是趁火打劫！”

“赵老板，话不能这么说。”

一个商人慢悠悠道，“你要是不急，可以慢慢卖。我们不急。”

整个潜江府，都知道赵氏欠了地下钱庄的钱。

赵氏想拖，可她拖不起。

三天后，钱掌柜又上门了。

这次他没带两个仆人，带了十几个，个个膀大腰圆，手持棍棒。

“赵老板，银子准备好了吗？”钱掌柜笑眯眯地问。

赵氏赔着笑脸：“钱掌柜，再宽限几天，我正在凑。。”

“凑？”

钱掌柜的笑容瞬间消失，一挥手，“给我砸！”

十几个大汉冲进宅子，见什么砸什么。

瓷器、花瓶、桌椅、屏风，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丫鬟婆子吓得尖叫，四处躲藏。

一个仆人上前阻拦，被一棍子打在腿上，惨叫一声，瘫倒在地。

“住手！住手！”

赵氏尖叫，扑上去阻拦，被一把推开，摔在地上，额头磕破了皮。

沈老三抱着沈大宝，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沈大宝吓得哇哇大哭，尿了一裤子。

钱掌柜走到赵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赵老板，今天不还钱，我把你这宅子拆了，把人打残了，看你还怎么拖？”

赵氏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终于明白了，这些人不是她能惹的。

“我卖。。。我卖还不行吗？”

钱掌柜哼了一声，示意手下停手。

赵氏咬着牙，把铺子、作坊、宅子打包贱卖。

五间铺子、一座宅子、一个作坊，连同里面的设备、存货，全部卖给了一个姓刘的商人。

刘商人出的价不高不低——四千五百两。

他知道赵氏急等钱用，故意压了一千多两。

赵氏本想再拖一拖，看看有没有更高的买家，可钱掌柜不给她时间。

“签字画押。”

刘商人将契约推到她面前。

赵氏拿起笔，手在发抖。

她知道，这一签，她这几年的心血就全没了。

可她别无选择。

“签！”钱掌柜在一旁催。

赵氏闭上眼，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刘商人收起契约，将一叠银票放在桌上：“四千五百两，你数数。”

赵氏数了数，不多不少。她转身将银票递给钱掌柜：“四千五百两，还你的。”

钱掌柜接过银票，数了数，却不满意：“赵老板，你借的是五千两，加上利息，一共五千八百两。这四千五百两，不够。”

赵氏脸色煞白：“可我就这些了……”

“那就拿人抵。”

钱掌柜一挥手，手下们冲进后院，把那些丫鬟、婆子、门房、厨子，全部抓了起来。

十几个仆人哭喊挣扎，被绳子捆了，像赶牲口一样赶出了宅子。

“这些都是你买的，按市价算，至少值一千两。剩下的银子，三天之内凑齐。”

钱掌柜冷冷道，“三天后，我来收。若是再凑不齐，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他带着手下，押着那些仆人，扬长而去。

赵氏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沈老三抱着沈大宝，从角落里走出来，看着满地的碎片，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中一片冰凉。

沈大宝已经不哭了，只是缩在父亲怀里，眼睛红红的，一句话也不说。

“走吧。”沈老三低声道。

“走？去哪儿？”赵氏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

沈老三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儿子，转身走出了宅子。

赵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曾经被她瞧不起的男人，此刻却像一棵树，虽然不挺拔，却还能遮风挡雨。

她爬起来，跌跌撞撞跟了上去。

潜江府的街市上，人来人往，热闹依旧。

没人注意到，一家三口落魄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

盛京，毓秀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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