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桌边几个小辈，随口提了一句：“城郊那个温泉度假村最近翻了新，新引了山上的天然汤池，环境不错。难得人齐，要不要一起去泡个温泉放松放松？守岁之前赶回来就行。”

周懿第一个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眼睛亮得惊人：“去！当然去！这几天忙婚礼忙得脚不沾地，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正好泡个温泉解解乏。”她转头拽了拽钱恽袆的袖子，“你也去，不许说不去。”

钱恽袆被她拽得微微侧了侧身，放下手里的茶杯，语气纵容：“本来也没想说不去。”

周礼在旁边嗤了一声，小声嘀咕“结了婚更霸道了”，被周懿在桌子底下踩了一脚。

时擎没有马上接话，而是低下头，凑近林淼淼耳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温柔：“想去吗？累了的话我们就在家休息，不想去也没关系。”

林淼淼想了想，这几天在老宅虽然热闹，但她也确实绷了好几天的弦，陪着周懿跑前跑后、守着老太太按摩陪聊、在老宅的陌生环境里小心翼翼地适应着所有人的节奏。如果能出去透口气，还是和他一起，好像也不错。她仰起脸，轻声回了句：“都可以，你去我就去。”

对面的周妩放下手里的汤碗，目光在时擎和林淼淼之间停了一瞬，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她这个当妈的当然看得出来，小两口聚少离多，难得这几天能待在一起，与其窝在老宅里处处被人瞧着，不如出去自在两天。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温温柔柔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妥帖：“阿擎，你带着淼淼去吧。我和你爸就不去了，你爸那边还有公务要处理，我在家陪着你外婆，这几天她精神好，我也想在跟前多尽尽孝。”

季韵茹也笑着摆了摆手：“你们小辈自己去玩，我们这些老胳膊老腿就不跟着折腾了。温泉泡多了晚上反而睡不着，我们在家陪着老太太守岁就好。”

老太太靠在软枕上，精神头正好，听见这话也笑着挥手：“都去都去，年轻人就该多出去走走，别整天闷在屋里。玩得开心点，回来给奶奶讲讲山上的风景。”

周玺放下手里的茶杯，拿出大家长的架势拍了板：“那就这么定了。阿玖你是东道主，把大家都安排好，路上注意安全，天黑之前赶回来吃年夜饭。”

“爸放心，那边我熟得很。”周玖已经拿出手机吩咐度假村预留最好的汤池和房间了。

周礼更积极，直接站起来开始清点人头：“大哥开车带我和拓哥，淼淼他们，懿懿坐恽袆的车，两辆车刚好。换洗衣服那边都有备新的，人到了就行。”

出发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两辆车子一前一后驶出老宅巷口，沿着盘山公路往城郊的度假村开去。山路两侧是密密匝匝的香樟和竹林，偶尔闪过几盏暖黄的路灯，山里的空气清冽干净，隔着车窗都能闻到松脂的冷香。

林淼淼靠在后座，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玻璃，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心里忽然觉得好轻快。这几天在老宅，她总是提着心，担心老太太的病情，担心周懿的情绪，担心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大家庭里做得不够好。但此刻，身边是时擎，前面是周懿和钱恽祎，都是她最亲的人。她忽然就什么都不担心了。

到了度假村，周玖提前打过招呼，整个温泉区最好的几间私汤套房都预留了出来。更衣之后，一行人沿着鹅卵石小径往汤池方向走，山里的夜风带着松枝和泥土的清香，汤池里蒸腾而起的热气在月光下像一层薄薄的纱，罩得整片山谷都朦胧起来。周玖和周礼占了一个汤池，隔着竹篱笆还能听见周礼在那头嚷嚷“这块石头硌人”；

周懿和钱恽袆去了稍微远一点的情侣汤池，走之前她还不忘回头朝林淼淼挤挤眼，指了指旁边那条岔路，“那边有个小的，没人跟你们抢”。

林淼淼的脸在月光下悄悄红了。时擎牵着她沿着岔路走过去，果然看见一池小巧的汤池藏在几丛修竹后面，热气氤氲，水面浮着几片不知从哪飘来的山茶花瓣。她把脚伸进水里，温热的泉水漫过脚踝，舒服得她轻轻叹了口气。整个人滑进水里之后，连日来积攒的那些疲惫像是被热水一点点泡开了、融化了，顺着毛孔散进蒸腾的白雾里。她靠在池壁上，仰头看着头顶那弯细细的月牙，忽然侧过头，看着身边的时擎。他靠在池壁上的姿态很放松，手臂搭在她身后的石沿上，月光落在他脸上，把原本冷硬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

她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被水汽润得软软的：“二哥，我觉得今天好开心。比前几天加起来都开心。”他伸手帮她把被水汽打湿粘在脸颊上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在她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以后每年过年，我都带你出来玩。想去哪里都行，不用总在老宅里闷着。”她用力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温热的水汽裹着两个人，她闭上眼睛，嘴角弯得收都收不住。

远处隐约传来周礼大嗓门的嚷嚷声，大概是又跟周懿吵什么，隔着竹林听不太清。更远的地方，山谷里的溪水在夜色里叮咚作响。她把脑袋从他肩膀上挪下来，往他怀里又挤了挤，觉得自己好像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