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周妩的手机响了。
湘姨从院子里把方方正正的泡沫箱抱进厨房,箱子上还贴着林淼淼手写的标签——“妈妈收,轻拿轻放,里面有易碎品”。
周妩拿剪刀拆开胶带,掀开箱盖。
冰袋还没化,凉丝丝的气往外冒。
箱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小白菜、生菜、小葱,每一棵都洗得干干净净,根部用湿纸巾细心包着。
菜叶翠绿水灵,看着比超市买的有机菜还鲜亮。
箱底压着张便签,是林淼淼歪歪扭扭的字:
“妈妈,这些菜都是我自己种的。小白菜和生菜是我撒的种子,天天浇水看着长大的,小葱从一根小苗养到这么粗。周正叔叔说没打农药没施化肥,比超市的还干净。我挑了长得最好的寄给你,你让湘姨炒着吃。要是喜欢,我以后每个星期都给你寄一箱。”
周妩看着便签,又低头看箱子里摆得整整齐齐的菜,每片叶子都完好无损,每根葱都理得顺顺当当。她蹲在泡沫箱前,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白菜嫩绿的叶子,上面还沾着没干的小水珠。
她的小姑娘,当初被她从冷水盆边牵回来时,手冻得通红,脸上全是灰,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现在居然都能孝敬自己了,能自己种出这么好的菜,还洗干净、打包好、放上冰袋,跨着几百公里寄回家,认认真真写着“妈妈,这些菜都是我自己种的”。
周妩把便签折好放进围裙口袋,站起来对湘姨说:“中午炒小白菜,蒜蓉的,少放盐。”
湘姨接过菜笑着应下。周妩拿出手机,给林淼淼打了视频电话。
电话秒接。
屏幕那头,林淼淼坐在阳台上,身后是绿油油的菜畦,大牛趴在她膝盖上打盹。她脸晒得有点红,额头上还沾着浇水溅的水珠,眼睛亮闪闪的,全是期待。
“妈妈!快递收到了吗?菜有没有压坏呀?”
“收到了,一棵都没坏,菜叶还凉着呢,冰袋都没化。”周妩把镜头转向泡沫箱,让她看厨房里的菜。
林淼淼凑到屏幕跟前,认认真真检查了一遍,确定自己打包的菜完好无损到了妈妈手里,才松了口气。
周妩把镜头转回来,看着屏幕里晒得微红却神采奕奕的女儿,心里有好多话想说,想说我们淼淼长大了,想说妈妈特别骄傲,想说你比自己想的厉害多了。可最后她只是看着林淼淼,把所有情绪都揉进一句话里,轻轻说:
“妈妈心都化了。”
林淼淼听见这话,脸颊一下子红扑扑的,对着镜头晃了晃脑袋,软乎乎地撒娇:“妈妈你怎么这样说呀,就是我自己种的菜,你尝尝好不好吃嘛。”
周妩看着女儿娇憨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浓,又跟她聊了两句菜的做法,说中午就让湘姨蒜蓉清炒,尝尝她宝贝女儿的劳动成果。
聊了没两句,林淼淼忽然眼睛一亮,想起了最重要的事,坐直了身子兴冲冲地说:“对了妈妈!我跟你说个好消息!我现在有老师啦,是农学院的黄教授,他收我当徒弟了!”
“我现在没课就去他办公室看书,还能去实验大棚学种菜,黄爷爷人可好了,教我特别耐心。”她掰着手指头数,说得眉飞色舞,连膝盖上的大牛被吵醒了都没察觉。
周妩笑着点头,语气温温柔柔的:“这事潘晓早跟我说了。”
林淼淼愣了一下:“啊?潘晓阿姨都告诉你啦?”
“嗯,你拜师第二天她就说了。”周妩语气里带着点欣慰,“我后来还托人打听了一下这位黄教授,可不是普通的老师,人家是农科院的老专家,算得上是农科界的国士级人物,一辈子专研农业,本事大着呢。”
“能被他看中收徒弟,全是我们淼淼自己的福气和本事。”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我和你爸都没插手过这事,也没托过人打招呼。能被黄老看上,全是你自己踏实、真心喜欢这些东西,才换来的机缘。”
林淼淼听完,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更红了:“我、我就是喜欢种菜种花,黄爷爷说我心细,适合跟着他学。”
“那你就好好跟着老师学,慢慢来,不用急。”周妩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信任,“妈妈和你爸都相信你,只要你认认真真的,肯定能做好。要是受了委屈或者遇到难处了,就跟家里说,知道吗?”
“知道啦!”林淼淼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我肯定好好学,以后种出更多好吃的菜,都寄给你和爸爸尝!”
母女俩又絮絮叨叨聊了会儿家常,周妩那边湘姨喊她吃饭,才依依不舍挂了电话。
林淼淼把手机往旁边一放,抱着大牛揉了揉猫脑袋,心里甜滋滋的。她低头戳了戳大牛的胖肚子,小声嘀咕:“大牛你听见没,妈妈说我厉害呢。”
大牛甩了甩尾巴,不耐烦地喵了一声,从她腿上跳下去,踩着猫步慢悠悠往厨房走——它闻见蛋挞香味了。
林淼淼笑着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猫毛,又走到阳台扒拉了两下剩下的菜。阳光洒在绿油油的菜叶上,也洒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笨,什么都做不好。可现在她有疼她的家人,有温柔的老师,有靠谱的师兄师姐,还能种出这么好的菜。
原来慢慢来,笨小孩也能有属于自己的好运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