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双眼半睁,瞳孔渐渐涣散,彻底失去支撑自身的力气。
时擎反应极快,立刻伸出手臂,从徐卫腋下穿过,稳稳扣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托住他发软的后腰,硬生生将即将倒地的人稳稳兜住。
徐卫无力的脑袋歪靠在他肩头,双眼彻底闭上,呼吸急促又浅弱。
“徐卫!”时擎拔高声调,沉声喊他的名字,试图唤醒昏迷边缘的人。
可怀里的人毫无回应,全身重量全部压在时擎身上,软绵绵的,像一摊失去所有骨头支撑的软泥。
时擎不再犹豫,弯腰直接将人扛在肩头,起身快步朝着急诊室方向狂奔而去。军靴重重踩踏在水磨石地面上,哒哒的声响在空旷走廊里来回回荡。
走廊另一端的林淼淼,亲眼看见这一幕。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失态的时擎。往日里永远从容冷静、万事尽在掌握的男人,此刻不顾一切狂奔,眼底满是慌乱。
她脑子还没做出反应,双腿就已经下意识迈动,抢先一步冲到急诊室门口,一把推开紧闭的大门,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响彻急诊室:“医生!快来!这里有人晕倒了!”
值班护士立刻从护士站起身,看到时擎肩上昏迷的徐卫,立马推着担架车快步迎上来。几人配合着,小心翼翼将徐卫平稳转移到担架车上。
徐卫的脑袋滑落肩膀,无力晃动,整个人软塌塌的,毫无自主意识。护士不敢耽搁,立刻推着担架车,火速冲进急救室,橡胶轮胎摩擦地面,发出急促低沉的嗡鸣。
时擎紧跟在后面,胸腔剧烈起伏,呼吸紊乱,明显是刚才极速奔跑导致的,足以看出他内心的慌乱。
刺眼的红灯在寂静的走廊里亮了十几分钟,每一秒煎熬都在消磨人的耐心。不知过了多久,刺耳的红灯骤然熄灭,急救室的大门被人从里面向内推开,主治医生摘下沾着消毒水汽的口罩,面色凝重地走了出来。
时擎几乎是第一时间抬眼,双脚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原本紊乱的呼吸瞬间绷紧,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紧张。林淼淼也下意识攥紧了他的手,心脏悬到了嗓子眼。
还没等时擎开口询问病情,医生率先看向他,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与惋惜:“病人暂时稳住生命体征了,但是身体情况极差,长期营养不良、积劳成疾,多个器官都有损耗。另外我看了他过往就诊记录,我想问一下,这位病人是不是早些年捐献过一侧肾脏?”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直直劈在时擎脑海里。
他瞳孔猛地一缩,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一贯的冷静从容彻底碎裂,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薄唇微微颤动,一时之间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侧肾脏。
这个消息彻底超出了他的预料。他脑海里飞速闪过从前在部队里意气风发、体能远超常人的少年徐卫,再对比刚才那个佝偻憔悴、风一吹就会倒下的男人,巨大的落差狠狠砸在他心上。
几秒后,汹涌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无力与苦涩。
他缓缓回过神,心底无比清楚,徐卫已经退役整整五年。
这五年里,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一通电话、没有任何一条消息,彻底断了所有联系。徐卫退役后经历了什么、吃过多少苦、甚至不惜捐掉一颗肾脏,这些事他一无所知。
时擎喉结重重滚动两下,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沙哑得厉害,一字一顿回道:“我不知道。”
他垂了垂眼眸,长睫掩去眼底的晦暗与自责,补充道:“他是我的老战友,我……我也是刚刚才认出他。”
医生闻言,脸色越发凝重,无奈追问:“那你知道他家属在哪吗?病人情况比较复杂,后续需要长期静养,还得安排家属过来陪护,很多治疗方案也需要和家属沟通确认。”
时擎指尖紧绷,指节泛白,沉默地摇了摇头。
五年空白的隔阂,早已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无比遥远,他连徐卫如今身在何处、靠什么谋生都不清楚,更别提他的家人。
医生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叹了口气,退而求其次:“那病人的姓名、年龄、既往基础病史,这些你总该知道吧?我们需要录入系统备案。”
这点,时擎记得无比清晰,刻在骨子里,这辈子都忘不掉。
“徐卫。”他抬眼看向医生,语气沉而有力,裹挟着说不清的酸涩,“三十岁,曾经服役于特种作战旅,其余病史,我不清楚。”
医生低头在病历本上记下名字与年龄,笔尖顿了顿,脸色愈发严肃,道出了眼下最棘手的问题:“既然你只是他战友,那现在情况就比较麻烦了。病人贫血严重,加上身体多器官超负荷,后续治疗必须立刻输血稳住体征。按照医院硬性规定,输血属于高危医疗操作,没有直系家属签字确认,我们医院这边不敢擅自执行,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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