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压低了的议论声。
“这么漂亮，还以为她家多有钱，没想到是小三啊。”
“是啊，你没看照片都传飞了，她在包厢里搂着一个男人的照片。”
“听说那男的有老婆有孩子，她爸都不是什么好人，一家子都这样。”
潘晓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身，目光精准地扫过那群女生的脸。
那几个女生被她凌厉目光扫了一下，立刻收了声，低头假装看手机。
潘晓往前走了半步，正要开口，林淼淼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袖口。
“不用。”林淼淼说。
潘晓低头看她，眉头微拧。“夫人，她们在造谣。”
“我知道。”林淼淼把手收回去，继续往前走。“这个事情我想自己解决。等我想好了怎么办，如果需要帮忙，我再跟你说。”
潘晓沉默了两秒，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她没有反驳，只是重新跟上林淼淼的步伐，保持着那个永远精准的半步距离。她在心里记下了那几个女生的脸，记下了她们手机屏幕上那张被传来传去的照片。林淼淼说先不动，她就先不动。但她会把事情查清楚，这是她的职责，不需要林淼淼开口。
走进教学楼的时候，教室里的讨论声正热火朝天。
林淼淼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的议论声：
“难怪每天都是车接车送，还以为是什么豪门大小姐呢。”
“谁说不是呢，身上穿的戴的都是奢侈品，原来都是靠那种关系来的。”
“你看到那张照片没有？在包厢里搂着她那个男人，根本不是她爸。那男的看着比她大了好多岁，明显就是包养。”
林淼淼推开门。
教室里的声音像被剪刀齐齐剪断了一样，骤然安静下来。几个围在一起讨论的女生迅速散开，有人低头假装翻课本，有人把手机屏幕按灭塞进抽屉里，有人用余光偷瞄她，又飞快地收回去。
林淼淼没有看任何人。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把课本从书包里掏出来，翻到今天要讲的那一页，用荧光笔在章节标题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和平时一模一样。
中午下课铃响了，林淼淼把课本收好，背起书包走出教室。潘晓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朝潘晓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起往食堂走。
一路上还是有目光粘在她身上，林淼淼没有回头。
食堂里人声嘈杂，打饭的窗口排着长队，阿姨把菜勺磕在锅沿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林淼淼没有急着去打饭。她站在食堂入口处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角落里。
那个女生她认识，就是她来报到那天，在宿舍里用杂物占了她床位的那五个人中的一个。林淼淼记得她。那天校长带着她们走进宿舍的时候，其他几个女生都凑在一起分薯片，只有她一个人站在阳台门口，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她没有往林淼淼的空床位上堆东西，也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笑，只是低着头站在角落里，像是这个宿舍里第六个不合群的人。
此刻她一个人坐在食堂最角落的桌子前，面前是一碗已经坨了的面条，她低着头，用筷子挑起一根面，又放下，又挑起来，又放下。她的肩膀瑟缩着，脊背佝偻着，像一只被暴风雨赶进角落里的、湿透了翅膀的鸟。
隔壁宿舍的一个女生正站在她桌边，手里挽着一个男生的胳膊，笑得很大声。她的声音又尖又脆，在嘈杂的食堂里格外刺耳：“你看她，平时装得跟什么似的，现在连饭都吃不下去了。我跟你说，她家里根本不是什么做生意的，她爸就是个普通打工的，她妈在天桥底下摆摊卖鞋垫。她自己那点生活费全是靠助学贷款和贫困补助，还住我们宿舍楼呢，跟她当同学我都觉得丢人。”挽着的男生笑了一下，目光从那个低着头的女生身上扫过去，没有为她说话。
林淼淼站得远，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但她看得很清楚，那个站着的女生每说一句话，低着头的女生肩膀就缩得更紧一点。
她的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了，筷子从指尖滑下去搁在碗沿上。站着的女生又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挽着男生的胳膊走了。低着头的女生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碗里的面条已经完全坨成了团。她的肩膀开始发抖，一下一下地。
林淼淼径直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潘晓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没有跟过去，转身往打饭窗口走去。
低着头的女生感觉到对面有人坐下，猛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她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往碗边又凑了凑，让垂下来的碎发遮住自己红肿的眼皮。然后一只手伸过来，白皙的手指间夹着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巾，停在她面前。
“擦擦吧。”
女生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一张精致的小脸。皮肤白得发光，眼睛很亮，亮到能一眼望到底，里面没有看热闹的好奇，没有居高临下的同情，只有一种安安静静的、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湖面上那种平和干净的温度。她认得这张脸。她的室友们每天都在背后议论这个人，说她开跑车住豪宅背限量款包包，说她是被包养的小三，说她不干净。但此刻她像神明一样出现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手里递着一张普通的纸巾，和那些传言里的人完全不一样。女生接过纸巾，按在眼睛上，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干涩的嗓子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谢谢你。”
潘晓端着两份打好的饭菜走过来，把其中一份放在林淼淼面前，另一份放在她自己那边，然后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来。林淼淼把筷子拆开，把菜里的红烧肉夹了一块放进对面女生的碗里，和那天在食堂里王小乐把红烧肉夹进她碗里的动作一模一样，自然而然，不需要任何解释。女生看着碗里突然出现的那块红烧肉，愣了愣，然后低下头，把肉夹起来塞进嘴里。她嚼着嚼着，眼泪掉下来了，把第二块肉也塞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