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药人的小路比预想的还要窄。
路面只有一尺来宽,左边是长满青苔的湿滑石壁,右边就是深不见底的山沟。脚下的碎石子一踩就往下滚,掉进沟里,半天听不到回声。
老耿踩在一块湿石头上滑了一下,身子往右边歪,阿勇从后面一把揪住他的背包带,硬生生把人拽了回来。
半山腰的岔路口,在晨光里慢慢显了出来。路口长着棵歪脖子老松树,树干上用红漆画了个箭头,指着左边那条更窄的小径,路已经被灌木丛遮得快看不见了。
时擎停下来,蹲下身,用战术笔灯照了照地面。红漆不是新的,边缘都裂了,可箭头方向的灌木丛断口却是新鲜的,断枝上的汁液还没干透。
“人刚走没多久,最多半小时。” 他声音压得很低,笔灯顺着小径往前照了十几米。林子阴影的尽头,隐约能看见个矮矮的石头房子轮廓。
石屋的门从外面锁着,一把崭新的大铁锁挂在门鼻上,冷森森的。
时擎从口袋里摸出几根细铁丝,指尖飞快地拨弄着,试到第五次,“咔嗒” 一声,锁簧弹开了。他把锁轻轻放在石阶上,慢慢推开木门。
“嘎吱……”
老旧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安静的山林里传得老远。
时擎侧耳贴在门板上听了听,里面安安静静的,半点动静都没有。他侧身挤进去,笔灯的光柱缓缓扫过屋子。
外间不大,堆着落满灰的旧家具和干柴,里间的木门虚掩着。他走到里间门口,低头扫了眼地面,地上全是凌乱的脚印,大大小小叠在一起,鞋印很深,明显是被关着的人在门口来回走,踩出来的。
时擎轻轻推开里间的门。
笔灯扫过去的瞬间,他的呼吸一下子就停了。
墙角缩着四个人,挤成一团,手脚都被扎带绑着,嘴上贴着黄胶带。被灯光一晃,她们本能地往后缩,像受惊过度的小动物,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时擎的光柱一个一个慢慢扫过去。
第一个是中年男人,穿深色夹克,是巡视组的工作人员,他没见过。
第二个是年纪稍大的阿姨,头发花白,脸上带着淤青,是巡视组的老会计,以前来家里吃过饭。
第三个是年轻小伙子,额角结着血痂,应该是周妩的秘书小吴。
最后,光柱落在最里面那个人的脸上。
是周妩。
她平时永远盘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现在全散了,乱蓬蓬地披在肩上,像被暴风雨打烂的花。脸颊上沾着干涸的血印,颧骨那块青了一大片,嘴角裂了道口子,嘴唇干得起了白皮。身上的西装外套不见了,只剩件皱巴巴的真丝衬衫,领口还扯破了一点。
可就算这样,看见灯光照过来,她还是下意识往前面挪了挪,把另外三个人往自己身后护了护,仰着脸直视光柱,半分惧色都没有。
光线逆着,她看不清对面人的脸。可那道身影,她太熟了。
从那么小一团抱在怀里,到长到比她高出两个头,她看着他一步步长大,一步都没缺席。自己的儿子,她怎么会认错。
时擎手里的笔灯差点滑下去,挂在腕绳上晃来晃去,橘色的光在地上歪歪扭扭地晃。他几步冲过去,蹲在她跟前,手都有点抖。
“妈。” 他嗓子哑得厉害,伸手去撕她嘴上的胶带,动作放得特别轻,生怕扯疼她干裂的嘴角。
胶带撕下来的时候,发出黏腻的声响,周妩轻轻嘶了一声,时擎的手立马顿住,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阿擎。” 周妩看着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弯了弯嘴角,跟平时在家喊他吃饭时一样温柔。
时擎没说话,低头去解她手腕上的扎带。扎带勒得特别紧,深深嵌进肉里,留下两道紫黑的印子,边缘都磨破了,渗着血珠。他用指甲小心翼翼挑着扎带的卡扣,指尖都在抖,挑了好几次才挑开。
解开手腕,他又去解脚踝上的。周妩的脚踝也肿着,裤腿上沾着泥,一看就是被押着走了不少路。
“疼不疼?” 他抬头问,声音都发颤。
“不疼。” 周妩摇摇头,反而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额角被树枝刮出来的红印,“你这怎么弄的?疼不疼?”
她刚从鬼门关似的地方出来,第一句话不是喊委屈,是先关心儿子有没有受伤。
时擎喉结狠狠滚了滚,伸手从她腋下穿过去,轻轻把人揽进怀里。他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又不见了。声音哑得厉害:“我没事,一点小伤。妈,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不晚。” 周妩笑了笑,嘴角的口子扯得有点疼,她却浑不在意。
他不敢想,要是再晚来一步会怎么样。要不是淼淼警惕性高,第一时间发现周妩失联了,非要跑过来找周妩,他们都不知道情况有这么严重。周妩还不知道要在这冰冷的石屋里关多久。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的。” 周妩把脸靠在他胸口,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跟他小时候受了委屈她哄他的时候一模一样,“我就知道你们会来。你们,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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