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座是半封闭的，竹帘从天花板垂下来，把外面的喧嚣隔了大半。桌上的碗筷已经摆好了，热茶倒得满满的，白气袅袅地升着。

林淼淼在卡座里坐下来，端起茶杯捂在掌心里。热意从杯壁渗进她的手指，她低头喝了一口，茶是茉莉花茶，香得很清新。

王小乐坐在她旁边，凑过来小声说，“你大哥真的好帅啊。你们家的颜值都这么高吗？”

林淼淼把茶杯放下，一点也不谦虚，“可能是因为我妈妈长得很好看。”

王小乐的眉毛往上飞了一下，“我真想看看你妈妈的颜值了。”

“明天应该就能看到了。”林淼淼说到这里的时候才又开心起来：“我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最好的妈妈。”

王小乐不插嘴，笑眯眯地看着林淼淼嘴巴一张一合地夸着周妩。她没见过周妩一次，但是在医院ICU等候室那晚，林淼淼半夜抱着五十万现金跑来的。那时候她就想，能养出林淼淼这种女儿的妈妈，一定不会差。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了。蒜蓉烤茄子剖成两半，茄肉被划成菱形的花刀，蒜蓉和粉丝铺得满满的，端上来的时候还在滋滋冒油。烤五花肉串在竹签上，肥瘦相间，边缘烤得微焦，撒了孜然和辣椒面。还有一条烤鱼，卧在铁盘里，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干辣椒和花椒浮在红油上，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林淼淼夹了一块烤鱼，吹了吹，放进嘴里。鱼肉很嫩，蒜瓣肉，筷子一夹就碎，麻辣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然后是鱼肉本身的鲜甜。

她又夹了一筷子茄子的粉丝，粉丝吸饱了蒜蓉的汤汁，软软的，滑滑的。她吃着吃着，眼泪又掉下来了。王小乐没有说话，只是把纸巾盒往她面前推了推。

两个人把一桌子菜吃得七七八八。时拓坐在对面，面前放着一杯茶，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他看着林淼淼把最后一块烤五花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半天才咽下去，然后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她的茶杯空了之后又给她倒满。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夜风凉凉地灌进领口。林淼淼站在门口，看见时拓的秘书正在车旁边打电话，律师已经上了后面那辆车。司机拉开后座的车门，时拓没有上车。他站在车门旁边，低头看着林淼淼。

“回去早点睡。明天有人来接你们，路上注意安全。”他的声音在夜风里被吹散了一点，他伸出手，摸摸林淼淼的头，“见到妈妈记得告诉她，家里都很好。”

林淼淼点了点头，和王小乐一起上了车。车门关上的时候，她透过后车窗看见时拓还站在店门口，深灰色的衬衫被夜风吹得贴在身上，他正低头看手机，大概是又在处理什么事。

林淼淼让司机叔叔先送王小乐回家。看着王小乐到家，打开她房间的窗户对着林淼淼挥挥手。

车子重新开启。

车子驶进大院的时候，湘姨还在客厅里等着。她看见林淼淼进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在校服那片啤酒渍上停了一下，担心的不行：“怎么回事，怎么搞得这么狼狈，出什么了什么事情？是不是受伤了？还有哪里啊？”

“没有，没有，湘姨，今天出了一点事情，我没有受伤，只是溅起一点我身上。”林淼淼连忙解释。

湘姨，拉着她，上下检查，确认真的只是有点狼狈，才放心，立马把她推进浴室让她洗热水澡，又转身去厨房热了一碗姜汤放在她床头。

林淼淼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她把姜汤喝了，靠在床头，拿起手机。时拓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是一个电话号码，下面附了一行字：明天早上醒了打这个电话，司机会去接你。随身带好充电宝，到了给我发消息。

她把号码存好，回了一个“好的，谢谢大哥”。

又点进周妩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妈妈，我明天去找你。考试考完了，乐乐和我一起去。大哥派人送我们。

消息发出去了。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心里想着明天就能见到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