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里，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有坏人欺负我们，然后有人帮我们打架了，然后……然后就都到警局来了。”

他的声音没有责备，“哪个警局。有没有受伤，别怕，我马上到。”

时拓挂了电话，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亮着，通话界面上的头像是一张很久以前拍的照片，照片里的林淼淼穿着校服站在桂花树下面，头发被周妩扎成了两个小辫子，对着镜头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把那张照片看了一瞬，然后锁了屏。

衣柜的门还敞着。他从衣架上扯下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套上去，手指从下摆开始一颗一颗往上扣扣子。他的动作很快，但没有慌乱，皮带扣上的金属磕在衣柜门框上发出一声脆响，他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深色的皮鞋，一脚蹬进去，一边系袖扣一边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拿起手机拨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秘书，第二个打给律师，第三个打给司机。

三通电话加起来不超过两分钟，每一通的开头都是同一句话：“有个急事，现在过来。”

A市的深夜，街上的车已经很少了。

时拓坐在后座，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腕上的表盘在车窗掠过的灯光里一闪一闪。

秘书坐在副驾上，腿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在查那个警局的分局信息。律师坐在时拓旁边，西装外套是匆忙中披上的，领带没打，但公文包里的证件一份没少。

车子停在警局门口的时候，时拓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的衬衫袖口还挽着，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没有扣，露出一小截脖颈。门口的台阶上有几滩白天洒水车留下的水渍，他跨过去，脚步没有停顿。

走廊里，林淼淼正抱着膝盖缩在长椅上。

王小乐也抱着林淼淼，慢慢安抚她。

刚才那个年轻女警在问她细节的时候，她每说一句都要深呼吸一次。

走廊尽头传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脚步声。

林淼淼抬起头，就看到走来的时拓。

他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个人。

一个穿着职业套裙、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的女人，一个拎着公文包、没打领带的男人，还有一个步履稳当，走路很有气势，一看就知道是在什么部门带过的中年人。

走廊的冷白灯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肩宽腰窄，下颌线绷着，脸上冷硬，时拓和时擎两人虽然是两兄弟，但是他们的长相时拓随父像时牧征多一些感觉更柔和一点，时擎像外祖父更狠硬一些。

时拓走进来，目光从走廊那头就开始锁定了她。

林淼淼从长椅上滑下来，张了张嘴，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小得像猫叫，“大哥。”

时拓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

林淼淼的头发散了，几缕碎发翘在头顶，一枚珍珠发夹歪歪地挂在耳朵上方快要掉下来。校服上沾着一片深色的啤酒渍，膝盖上有在墙上蹭到的白灰印子。他在看她手的时候目光停了一瞬，指甲缝里嵌着一点点碎墙皮屑，大概是刚才蹲在角落里的时候按到了地上的墙皮璃。

“受伤没有。”他问，声音温和。

林淼淼摇了摇头。

时拓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顶，“不怕了，大哥来了。”他的动作很轻，然后转过身，走向了值班台。

律师已经从公文包里抽出了一张名片递过去，秘书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需要签字的相关资料。时拓站在值班台前面，语气不疾不徐地和值班警官说着话，声音不大，隔着半个走廊听不清内容，很有气势。

值班警官拿过登记簿翻了翻，又看了看走廊那头的几个讯问室，拿起对讲机低声讲了几句。警察把笔录本推过来，简单交代了几句。

值班的女警弯下腰，把笔放在林淼淼手边，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个小孩，“没事了，签个字。回家吧。”

林淼淼拿起笔，在笔录本最下面一栏签了自己的名字。

王小乐也一起签过字。

两个人站起身，腿有点麻，膝盖弯了一下。旁边的年轻女警伸手扶了她俩一把，她们说了声谢谢。

林淼淼带着王小乐走向了时拓。

时拓还站在值班台前，正和律师说着什么。

林淼淼走过去，把脸轻轻靠在他胳膊上，时拓低下头，把她散落下来的头发从脸上拨开。

走廊那头响起了高跟鞋的声音。

一个女人从门口走进来。她大概三十出头，穿着一件剪裁极合身的黑色连衣裙，头发盘起来，耳垂上坠着两颗珍珠；珍珠浑圆，在灯光下有不同程度的光泽。她身后跟着一个秘书模样的人，再后面是两个拎着公文箱的律师。

成媛。

成雷的亲姐，成家这一代真正在商场上扛事的人。

时拓的动作停顿了极短的一瞬。他转过身，面对着走廊那头走过来的女人。成媛的脚步没有任何变化，高跟鞋的节奏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她走到值班台前面，目光从时拓脸上划过，把心里的思念从头到脚的重新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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