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阿平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蹭过铁皮:“你想知道什么?”
时擎搬了张椅子坐在他对面,不紧不慢地喝了一杯凉掉的速溶咖啡,等他自己的焦躁在沉默中发酵够了才开口。
阿平说的是带浓重口音的英语,磕磕绊绊地往外倒。
时擎听得仔细,偶尔打断追问一句,每一个问题都卡在关键缝隙上。
阿平供出来的东西比预期多得多。
颂猜的生意版图远比之前摸到的要大,帕蓬和纳湾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总仓”在T国更南边的一个岛上,距离大陆约三小时船程。
那是个独立的岛屿,岛上有一座废弃的加工厂改造的关押中心,颂猜将它命名为“冷库”。据阿平说,那个地方关着至少上千人,男女老少都有,分批转运,每隔半个月发一次船。
里面常年驻守着上百名武装看守,岛上设置了外围警戒线和暗哨,外人靠近两百米就会被发现。
阿平甚至画了一张简略的岛内布局图,虽然潦草,但入口、主建筑、码头和岗哨的位置都标得清楚。
时擎拿着那张纸在灯下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平铺在桌上,打开电脑调出卫星地图,对着海岸线逐一比对。
肖伍凑过来看了一会儿,低声说:“这个岛我在当地渔民嘴里听说过,他们管那叫‘鬼岛’,说晚上能听见哭声飘过海面。渔民打鱼都绕着走,说靠近了船会出事。”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照这个规模,我们这二十个人进去,跟往油锅里泼水差不多。”
时擎没有立刻回应。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长时间,手指在岛礁外围的几处浅滩位置敲了敲:“不走正面。这里,涨潮的时候水深刚好能过小型快艇,落潮的时候露出的礁石能作掩护。从背面悬崖翻上去,绕过外围哨塔,直接从主建筑侧面切入。”
他抬起头,“人不需要全进去。你带十个人守在码头,等我们把人带出来接应。我挑八个人跟我上岛。剩下的留在岸上做后备。”
肖伍想说什么,被时擎抬手止住了:“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通知你。”
决定做出之后,接下来的两天所有人都被动员起来。
肖伍联络当地渠道弄来了两艘不起眼的小型快艇,又搞到了岛上换防的具体时间表和暗号口令。
这些信息是从阿平嘴里反复敲打出来的,交叉比对了几遍确认没有撒谎。
同时,上报给上级,并联系好当地大使馆的工作人员。
深夜,
海面上没有月亮,两艘快艇熄了引擎,借着洋流和木桨无声地向岛背面的浅滩靠近。
时擎坐在第一艘艇首,身上穿着黑色的潜水服,脸上涂了油彩,腰间的装备带沉甸甸地贴着身体。
他在黑暗中辨认着前方逐渐清晰的礁石轮廓,抬手示意减速。
快艇在距离岸线十米处停下,时擎率先跳入齐腰深的海水,冰冷的浪涌打在他胸口,他稳住重心,踩着礁石一步步往上攀。
八个人在夜色中无声地爬上岛背面的悬崖。
崖壁陡峭,长满了湿滑的青苔和藤蔓,时擎打头阵,把攀岩钉一寸一寸敲进岩石缝隙里,然后向上拉绳。
到崖顶的时候他伏在草丛中观察了两分钟。
前方约五十米处有两座哨塔,探照灯每隔九十度缓慢扫过一圈,灯光的盲区有一处约四十秒的空档。
他等着那束光移开,然后打了个手势,八个人像八道影子一样贴着地面穿过哨塔之间的空地。
外围防线比预想中更难缠。
除了明哨暗哨,他们还在灌木丛中发现了几处感应式触发陷阱,绊线细得几乎看不见,若不是柱子脚下一瞬间的直觉停住,整条线都会被惊动。
时擎俯身用匕首切断绊线,把埋在地里的警报装置一个一个排除掉。
花了将近四十分钟才摸到主建筑外围的铁丝网。
那是一座巨大的双层厂房,墙面锈迹斑斑,顶上架着密集的监控探头和几盏高压钠灯,把建筑周围三十米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时擎用夜视望远镜扫了一遍正面入口:四名持枪看守站在大门两侧,腰间的对讲机不时传出通话声。
侧面有一道排水沟,从厂房外墙延伸到远处山坡,宽度刚好够一个人匍匐通过。
他在通讯频道里说了一声“跟紧我”,率先滑入那条污浊的水道。沟内是冰凉的淤泥和不知名的黏稠液体,气味令人作呕,但他没有停顿,膝盖和肘部交替着向前移动,约莫十五分钟后从排水沟的内侧出口探出头来。
他已经进入了主建筑的内部空间。
从排水沟的出口爬出来之后,他所在的位置是一间堆满杂物的地下室。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烈的臭味。
汗味、排泄物、生锈的铁锈、发霉的饲料,几种气味混在一起拧成一股令人反胃的浊气。
时擎压低身形沿着走廊往前摸,拐过两道弯之后,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是一排又一排的铁栅栏牢笼,分成上下三层叠放,像巨大的宠物笼一样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每一个笼子里挤着七八个人,男女交错,大部分衣衫褴褛形销骨立,有人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有人趴在栏杆上向外张望,目光里混着麻木和残存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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