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山下魔族消散后留下的痕迹,他却未曾在意,只是抬手,轻轻拂去衣袖上的尘埃;
指尖微微蜷缩,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山下街角的一幕。
陈曼生苍白的脸庞、流血的手臂;
沈金炳突然爆发的灵力,还有陈曼生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怀疑;
以及自己藏在阴影中,看着一切发生的无力与算计,交织在一起。
他心底的阴冷愈发浓烈。
他不知道陈曼生发出信号为什么没得到支援。
但一开始,他确实是没有通知城中守卫及时支援,刻意看着陈曼生与独孤念慈陷入险境;
只为试探沈金炳的实力,只为看看这场突如其来的魔袭,能引出多少秘密。
又或者,他没那么清楚自己想要是什么;
只是在几个呼吸的犹豫间,他错过了许多,始终冷傲的心,令他生不出悔过。
沈金炳展露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料;
那股潜藏的灵力,绝非表面那般玩世不恭、实力平平。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他是云顶宗嫡子,是沈苍唯一的正统继承人。
沈金炳这个私生子的存在,本就让他如鲠在喉;
如今对方还隐藏着如此强大的实力;
若是有朝一日,沈金炳想要争夺宗门继承权,他未必能稳操胜券。
更让他在意的,是陈曼生对沈金炳的怀疑——
他了解陈曼生的性子,骄傲、执拗,一旦认定的事情,便绝不会轻易改变。
她怀疑沈金炳引来魔族,便是心底已经埋下了芥蒂。
这份芥蒂,或许会成为他打压沈金炳的最好助力。
而姜婕,那个天外客,与沈金炳关系密切。
她的存在,本身也是一个隐患,此人情绪琢磨不透。
一开始,他确实对这女子有些兴趣,但现在看;若是不能尽快除掉,日后必定会生出更多事端。
沈衔一路前行,穿过层层殿宇,最终来到了宗主殿旁的副宗主书房。
副宗主沈苍,是他的父亲,也是云顶宗的掌权者之一;
威严冷酷,心思深沉,一手掌控着云顶宗的大小事务,在宗门内威望极高。
沈苍向来偏心于他这个嫡子,对沈金炳那个私生子,更是厌恶至极。
他从不掩饰自己的嫌弃,这也是沈衔敢于肆无忌惮打压沈金炳的底气。
书房门口,两名弟子恭敬地伫立着,见沈衔走来,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沈公子。”
沈衔微微颔首,神色冷淡,没有说话,抬手轻轻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内陈设简洁而威严,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
桌上堆放着各类宗门卷宗与信函,笔墨纸砚整齐排列。
墙角摆放着一盆长势茂盛的青松,透着一股坚韧不拔的气息。
沈苍身着一身玄色锦袍,端坐于书桌后,面容刚毅,鬓角微霜,眼神深邃而威严。
他正低头翻阅着手中的卷宗,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听到开门声,沈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沈衔身上。
而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来了?山下之事,办得如何?”
他早已知晓沈衔下山,却并未过多询问;
此刻见他回来,才淡淡开口,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胸有成竹。
沈衔走到书桌前,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依旧难掩周身的清冷:
“回父亲,儿子此次下山,本是巡查城中秩序,却不料,遇到了魔族突袭。”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眼底的沉郁,却还是暴露了他心底的情绪。
“魔族?”
沈苍手中的卷宗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脸色瞬间微变,语气也变得凝重了几分,
“青云山脉附近,已有数年未曾出现过魔族踪迹,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山下城中?可有人员伤亡?”
云顶宗的职责之一,便是守护山下城池的安宁,抵御魔族侵扰。
如今魔族突然出现,若是处理不当,不仅会危害城中百姓的性命;
还会影响云顶宗的声誉,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危机。
沈苍虽威严冷酷,却也深知此事的严重性,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目光紧紧盯着沈衔,等待着他的回答。
沈衔垂眸,掩去眼底的算计,语气依旧平静,缓缓说道:
“魔族数量不多,约莫六七只,身形怪异,实力不算太强,不过性情凶悍,突袭了城中街角的摊贩与行人,造成了一些混乱。”
“所幸及时有人出手阻拦,并未造成大规模的人员伤亡。”
他刻意隐瞒了自己故意引魔族现身、故意不去寻守卫支援的事情;
只字不提自己的算计,只将此事描述成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仿佛他只是一个恰好路过、见证了一切的旁观者。
他知沈苍最看重宗门的声誉与秩序;
若是让沈苍知晓他为了试探沈金炳,不惜拿城中百姓的安危冒险;
必定会斥责于他,甚至会影响他在沈苍心中的地位。
沈苍闻言,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凝重,指尖轻轻敲击着书桌,陷入了沉思:
“数年未曾出现的魔族,为何会突然现身?莫非是山中封印出现了松动?还是有什么人故意引它们出来?”
“或者……,魔族又有什么动作不成?”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魔族向来狡猾凶残,若是没有人为引导,绝不会轻易现身于繁华的城中。
沈衔心中一动,知道时机已到。
他微微抬眸,看向沈苍,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父亲,此事蹊跷,儿子也觉得,这些魔族并非偶然出现。而且,此次与魔族对抗时,陈曼生也受了伤。”
“曼生受伤了?”
沈苍的神色再次一变,语气中多了几分关切。
陈曼生不仅是城主千金,而且武艺高强;
她也是他心中认定的、最适合沈衔的伴侣;陈曼生的安危,他也颇为在意,
“伤势如何?有无大碍?”
“伤势不算致命,却也不轻,手臂被魔族的黑爪划伤,灵力消耗不少,此刻应该已经回到城主府休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