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像是听不到，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
她想不明白，自己一开始为什么要为了五十中品灵石答应沈金炳的要求。
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为了沈金炳出头。
明明……，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应该和她没有关系才对。
姜婕往前走的脚步放慢些许，不断在心中寻找着答案。
诗会的喧嚣早已远落在身后。
午后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碎金；
风携着街边小吃的香气，轻轻拂过衣摆，褪去了几分方才的燥热与锋芒。
沈金炳握着那支紫玉簪，指尖摩挲着玉质的温润；
莹润的紫芒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却始终映不出他眼底的波澜。
他看向前面的姜婕……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脊背挺得笔直，步履从容。
只是周身的冰冷，似乎比往日淡了些许；
像覆着薄冰的湖面，底下悄然涌动着不易察觉的暖意。
沈金炳就那样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黑紫色纱衣被风拂得轻轻晃动；
微卷的长发与细辫随步伐轻摇，辫尾的银线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手中的黑金折扇随意地搭在臂弯，没了往日的痞气张扬。
而他看向姜婕的眼底，藏着一丝未散的动容，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欢喜。
方才诗会上，姜婕挺身而出的模样，像一道光；
猝不及防地照进他布满阴霾的心底，驱散了几分半生的孤寂与寒凉。
他从未想过，会有人为他，不惜得罪陈曼生；
哪怕那个人，是始终冰冷、拒人千里的姜婕。
他看向姜婕的眼神，不由复杂几分。
从一开始，他就没分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靠近姜婕。
只是看到沈衔上去抓住了这位天外客。
那时心中便升起一股异样的滋味。
从刚开始山门结界，到之后的戴胜鸟儿，五十灵石，桃粉色斗笠，紫玉簪……
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是出于自愿，也不知有多少是出于算计。
又或者，他不知道自己在算计什么……
“姜婕，你等等我。”
沈金炳快步追上她，唇角又勾起一抹温和的笑；
褪去往日的戏谑与邪魅，增添几分真切的柔软，
“你走得太快啦，这般热闹的城，慢些走，才好细看。”
姜婕脚步微顿，侧过头看他，眼底依旧没什么波澜；
却也没有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淡。
沈金炳听着，却觉得已经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
他将紫玉簪轻轻放进袖中，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头上那顶桃花白粉色斗笠；
微凉的竹编触感传来，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
像春日里融化的雪水，悄悄浸润着荒芜的角落。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街道依旧热闹，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叫卖声、嬉笑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鲜活的人间烟火图。
两侧的摊贩鳞次栉比，摆满了各色物件——
玲珑剔透的玉佩，色彩斑斓的绸缎，香气扑鼻的小吃；
还有叽叽喳喳的小玩意儿，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沈金炳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叽叽喳喳地絮絮叨叨，语气轻快；
眼底满是鲜活的笑意，像是要把这城中所有的热闹与美好，都一一说给姜婕听。
“你看那边，”
他伸手，用扇柄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卖糖画的摊位；
摊位前围满了孩童，糖画师傅手持勺子，融化的糖稀在青石板上流淌；
转瞬便勾勒出栩栩如生的花鸟鱼虫，
“那是糖画，用麦芽糖做的，甜而不腻，我小时候最爱的吃食。”
“你要不要尝尝？我去给你买一个，要个狸花的模样，好不好？”
他说着，便要转身去买，却被姜婕轻轻拉住了衣袖。
姜婕的指尖微凉，触碰的力道很轻；
快得像不经意间的触碰，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用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没有丝毫生硬，“我不爱吃甜的。”
沈金炳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很快又恢复了笑意；
他没有强求，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好，不爱吃就不买。那我们去看别的，前面还有卖香包的，都是用新鲜的草药和花瓣做的，香气能留好几天，女孩子都喜欢，我给你挑一个？”
姜婕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收回手，继续往前走着；
目光淡淡地扫过路边的摊位，神色平静。
沈金炳却没有觉得无趣，依旧跟在她身边，絮絮叨叨地讲着；
从街边的小吃，讲到城中的商铺，从热闹的集市，讲到隐秘的小巷。
每一句话，都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想调动她的情绪，想让她眼底的冰冷，能再淡一分，想让她能真正卸下防备，好好看看这人间的烟火，看看身边的人。
“你知道吗？这城中每年三月初三，都会举办踏青节，到时候全城的人都会去城外的青南山，放风筝、赏桃花、猜灯谜，还有人会在桃花树下对诗，可热闹了。”
沈金炳的声音轻快，眼底满是向往，
“还有八月十五的中秋节，家家户户都会摆上月饼、水果，赏月祈福，晚上还会有花灯会，整条街都挂满了花灯，亮如白昼，好看极了。”
他讲得绘声绘色，仿佛那些热闹的场景，就摆在眼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鲜活，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羡慕。
“我小时候，还在花灯会上猜中过一个灯谜，奖品是一个小兔子花灯，我高兴了好几天，一直放在床头，可惜后来，不小心弄丢了。”
他说着，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怅惘，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笑了起来，
“不过没关系，等今年中秋节，我带你去看花灯，给你猜灯谜，给你买最漂亮的花灯，好不好？”
姜婕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只是脚步依旧从容，余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沈金炳的脸上。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唇角挂着真切的笑容，眼底满是鲜活的光芒；
没有了往日的痞气，没有了眼底的恨意与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