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姐，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他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不安；

怕她不喜欢，又怕她依旧是那副冷冰冰、拒人千里的模样。

姜婕坐在马车上，看着他手中的斗笠，瞳孔微微一缩，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她从没想过，沈金炳会买斗笠；更没想过，他会挑这样一顶精致的款式——

分明是带着几分娇俏的模样，与她平日里冰冷的气质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不让人觉得突兀。

她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疑惑，不解，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暖意；

像冰面下悄然融化的雪水，悄悄浸润着心底的荒芜。

几个呼吸间，沈金炳已经来到她面前……

可到底，她还是冷冰冰的应声：

“我不喜欢。”

狸花似是察觉到什么，凑到车帘边，对着沈金炳“喵”了两声；戴胜也在车内扑棱着翅膀，发出“咕咕”的轻鸣。

沈金炳笑着凑近两步，弯腰将斗笠递到姜婕面前。

他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痞气，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拿着吧，看你刚才看得入神，想来是喜欢的。”

“别跟我说不要，我沈金炳送出去的东西，可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姜婕看着他手中的斗笠，又抬眼看向他。

他立在阳光下，黑紫色纱衣被风吹得轻扬；微卷的长发与细辫随风晃动，唇角的痞笑明媚又真切。

他眼底没有了之前的戏谑与邪魅，只剩下纯粹的期待。

街道上的烟火气萦绕在他身边，竟让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她们虽并排走着，两人之间却隔着半个头的距离。

两人随意走着，也随意聊着天。

本来一切都还好，直到沈金炳好死不死的问出致命问题：

“你原本的世界是什么模样？”

这个问题本没有什么问题，可偏偏，这所谓原本的世界，是姜婕一切痛苦的来源。

姜婕下意识张口要回答，可一切声音都堵在喉咙，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想随意搪塞，想转移话题，想将心中这股憋闷吐露出去。

却一件都做不到。

她像是头上套了个塑料袋，双手被束缚；

她无法撕碎这窒息，心中的气吐不出去，外面的气也进不来。

似要活活憋死自己。

身侧的沈金炳察觉到她的沉默，转头看向姜婕。

那斗笠还在姜婕手里。

他看到了姜婕脸上猛烈的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沈金炳看向姜婕手里的斗笠；一个动作在心里不断放映，他犹豫慌乱。

可随着姜婕更加苍白的脸。

下一秒，他什么都不顾，拿过斗笠，稳稳戴在姜婕头上。

白纱落下，将姜婕精美的脸与沈金炳的视线隔开……

隔着白沙，姜婕的模样若隐若现；又偏偏是这份若隐若现，更显姜婕如仙似画般的美。

而姜婕的视角，周围刺眼的光影，来来往往喧嚣的人；

一时间都被遮挡。

她慢慢恢复呼吸，慢慢恢复知觉；

她知道，斗笠是沈金炳为自己戴上的；也知道，此刻沈金炳离自己很近。

她心里有排斥，有抗拒；却又诡异的生出一丝期待，一丝不舍。

似乎……，她的一切情感，就是在这样怪异扭曲中交织着生长。

“这斗笠……，很适合你。”

沈金炳低沉的声音慢慢传来，既是悄然安抚姜婕，也是将她的思绪拉回。

“谢谢。”

有了沈金炳的这句话作后续的开场白，姜婕微微垂眼，慢慢从思绪中收回，淡淡应声。

而后，两人之间又拉开距离，继续往前面走去。

沈金炳已经悄然岔开话题，轻轻说起别的……

他说，这城外有座山，山里种满桃树，一到三月份，漫天桃花飞舞，飘来淡淡花香。

每棵桃树上的花，颜色和花期等都有少许的差别。

偏就是这样，更令人感到真实与优美。

姜婕听他一字一句说起桃花，脑中已经缓缓浮现一片美景——

“深山一夜暖风轻，千树桃花照眼明。落瓣无声随涧水，不知世外是何年。”

沉浸在幻想中的美景之时，姜婕缓缓开口。

沈金炳微微转头看向姜婕，眼眸浮现微光，却又在几个呼吸间慢慢暗淡。

在他看向姜婕时，姜婕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正缓慢转头看向他。

察觉到姜婕看过来的视线，他眼中划过一丝不安，转头回避之时，看到远处写诗摊位。

两个呼吸间，他收敛情绪，轻佻笑着转头，对姜婕说道：

“那儿好像有诗会，我们去看看吧。”

姜婕看着眼前沈金炳热情的笑容，忽地心底生出几分于心不忍。

其实……，她能看懂沈金炳热情的脸上，背后藏匿起来的悲戚。

可她无力点破，也不想点破；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沈金炳当面吐露心声的情绪，不知道之后该怎么和沈金炳相处。

一段关系进展过快，反而令人无所适从。

在如梦如幻的相处中，你们好像是最亲昵的朋友或恋人。

但这样的关系，等不到考验的降临，你们会在某天清晨，突然分开，或者突然发生争吵。

看起来很无厘头是不是？

其实并非，过快的亲密度上升，让你们在热情中失去对情绪的精准感受。

既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别人的情绪，也不能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的情绪。

以至于，在冷静之时；

之前相处的每个不爽的瞬间，都会浮现在脑中。

但处于热烈中的自己，你也忘了自己怎样忽视了别人的感受。

而在这种时候，这种相处模式下，许多话都难以言说；

情绪在堆积，相处见面时，热情又在高涨。

争吵或是决裂的伏笔，早就埋好了。

姜婕有过这样的一段友谊……

后来的她不断的想，为什么两人的关系会闹到那般地步；她始终以为，是亲密度进展过快。

……

沈金炳察觉到姜婕神色淡淡的。

他故作随意的轻笑两声，正想转移话题，姜婕却又淡然应声：

“好。”

只是简单的一个字，沈金炳嘴角却不自觉扬起，带着藏不住的幸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