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曼生带着姜婕往大殿的方向走去。
有了长老方才的那句话,陈曼生对姜婕的态度悄无声息的好了些……
而对于姜婕的身份,她又不由多生出几分好奇,再度追问:
“你究竟来自何处?”
“与你无关。”
姜婕还是那副淡然随意的模样,眼神都没多抬,轻飘飘回答。
她这副随意的模样,一时间令陈曼生有些无言以对、无可奈何,无话可说……
她深吸两口气,沉默两秒,咬牙叹息又憋着愤懑吐槽:
“你!说话要不要这么难听?”
姜婕侧目一瞬,又缓缓回正头看向前方,淡然随意回答:
“本来就和你没关系。”
姜婕再次轻飘飘的开口,陈曼生愣了一秒。
她看向姜婕的眼神有些错愕,或许她此生都没见过这么不给人面子的人。
许久之后,她看向姜婕突然浮现玩味的笑,调侃开口:
“哼!你倒是个别出心裁的姑娘,听了我的身份,不惧不说,还一点儿都不阿谀奉承。”
说着,她沉默两秒,上前两步,走在姜婕身侧,随意又藏着炫耀开口:
“你可知道,这云顶宗的几位长老都会对我稍给些薄面。”
或许她无心炫耀,只是告诉姜婕,她在这个宗门所处的地位之高。
听到陈曼生这话,姜婕往上的脚步未停。
她悠悠侧目,多看了陈曼生两眼,又再度缓缓转头看向前方,淡然平静回应:
“你也知道这只是薄面而非敬重。”
姜婕仍旧平静的模样,和她悠悠说出的话。
令陈曼生脸上浮现羞恼,却比不得沈金炳回怼她那般凶狠和失控。
她眼神渐冷,上下打量一眼姜婕,轻哼一声反问: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们给你面子,不过是看在你父亲城主的份上而已。”
姜婕往上的脚步继续,依旧是不急不徐的回答。
听到这话,陈曼生的眼中浮现几分意外和一丝欣赏;她轻笑两声,玩笑开口:
“哟呵,这倒显得你是个明白人了。”
可说完玩笑话,她的神色展现两分严肃,轻佻幽冷反问:
“可你知道吗?”
姜婕不理,继续往前;但淡然冰冷的神色,却并不令人感到轻视。
陈曼生忽视姜婕的不理,自顾自继续说下去:
“我作为城主的嫡女,唯一的千金,这样的背景,也是我实力的一部分。”
提起城主之女这个身份,陈曼生悄无声息的又多了些傲气。
姜婕第三次侧目,迟疑两秒,忽然缓慢勾唇,带着淡然的笑,轻轻开口:
“那就多谢少城主照顾了。”
一开始,陈曼生并没有听清,又听到姜婕难道好脸色,她刚想应下,却猛地反应过来姜婕的称呼。
下一秒,她轻笑一声,笑容带着一丝苦涩否认:
“不……,我不是……”
话落,她往前的脚步加快。
姜婕眼中浮现明晃晃的疑惑,微微蹙眉,沉默良久,犹豫着反问:
“不是什么?不是少城主?难道你父亲,并没有打算……”
姜婕的犹豫和试探,令陈曼生想起许多不愉快的事。
她本不想说,可对上姜婕那双清冷带着一丝死寂的眼神,那股心中的痛不断蔓延。
几番犹豫之下,她还是声音低沉的说出了口:
“是的,他并没有打算把这个位置让给我坐……”
就在对姜婕说出口的瞬间,一股强烈的轻松从心口处开始生长。
姜婕早已收回视线,往上的脚步继续,声音依旧淡然随意:
“就算他没有儿子,就算是拱手让人?”
可莫名其妙,陈曼生觉得姜婕的话很暖。
陈曼生继续与姜婕说着,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模样是往日从未见过的温和。
这段路并不长,陈曼生不用剑也能带着姜婕飞上去,她却没有。
两人就这样慢慢走着,陈曼生与她闲聊着,话逐渐又多了些。
莫名其妙的,两人从针锋相对,悄然间处得像是朋友。
而陈曼生时不时询问着,想多了解些姜婕;姜婕一直都什么都不说,也一直都是淡淡的。
恰似这股平静与神秘,格外吸引人探究。
……
而陈曼生,总握着那杆鎏金红缨枪,枪身的冷光映着她眼底未散的锋芒,也映着无人窥见的落寞。
世人都道城主府千金英姿飒爽,枪法凌厉,性情嚣张跋扈。
却无人知晓,那份张牙舞爪的锋芒背后,藏着多少深入骨髓的惶恐与不甘。
她自小便是城主唯一的孩子。
父亲曾将她捧在掌心,教她识字,教她习武;
告诉她,城主府的一切,终有一天会是她的。
那时的她,眼里有光,心中有盼;
她握着父亲亲手为她打造的短枪,拼尽全力练习;
只盼着能成为父亲的骄傲,能配得上城主府的荣耀,能稳稳接住父亲递来的一切。
她天生好武,悟性极高,短短几年,枪法便远超府中护卫,与自己的老师不断过招。
身姿挺拔,出手利落,活成了众人眼中最耀眼的城主千金。
可没多久,风评变了……
外界人从夸她英姿飒爽,变成说她没有女子模样。
外人说什么,她并不在乎。
可又不知从何时起,父亲看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有往日的宠溺,多了几分疏离与考量。
他开始频繁召见族中子弟,与长老们商议要事;
却再也没有和她说过一句“以后城主之位,是你的”。
第一次撞破真相,是她无意间听到的一段对话。
深夜,她路过父亲的书房,听见长老对父亲说:
“曼生是女子,终究撑不起城主之位,城主府的基业,不能毁在一个女子手里,族中子弟,还要慢慢挑选合适的继承人。”
父亲沉默许久,低沉应声——
那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陈曼生的心里。
她以为的满心期许,她拼尽全力的奔赴。
在父亲眼里,终究抵不过“女子”二字。
她冲进书房,红着眼眶质问,得到的却只有父亲一句冰冷的“你不懂”。
从那以后,陈曼生变了。
她收起了心底的柔软与期盼,换上了一身嚣张跋扈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