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1 / 1)

暗金色。

姜浩天把骨片举到日光底下又看了一遍,那截新露出来的刻痕确实在反光,颜色和他在帛面上画的那道暗金线分毫不差。他放下骨片,指尖捻了一下那截刻痕的表面,触感微凉,像摸着一条细细的金属丝嵌进了骨质的纹理里。

他把骨片搁在廊沿上,起身回屋,把帛卷取出来展开在桌面。帛卷底部那道暗金线还在,被他架通之后已经和帛面的青色纹路彻底融在了一起,不仔细辨认几乎分不出哪条是他画的、哪条是本来就有的。

他端着帛卷回到廊下,把骨片和帛卷并排放在膝前,日光底下对比了两样东西上的暗金色痕迹。颜色一样,光泽一样,触感也几乎一致。唯一的区别是帛面上的暗金线稳定地亮着微光,而骨片上那截新痕只在特定角度下才反光。

他用指尖沾了一滴清水,点在骨片那截暗金新痕的表面。水珠没被吸收,在表面滚了半圈之后滑落到了骨片边缘。和之前那截普通刻痕不同,这截新痕的材质密度变了,不吸水,表面光滑,像封了一层薄薄的釉。

他拿起骨片走进灶房,石矶正在收拾灶台,见他进来侧了一下身子。他走到灶台边把骨片搁在灶台面上,从火膛里取了一根烧到一半的木柴,把燃着的火头凑近骨片背面烤了一下。

背面的骨质被火燎了一下,表面微微发黑,但骨片没有开裂也没有变形。他翻转过来看内侧那截暗金新痕,在火燎之后颜色加深了,从暗金变成赤金,像一条细细的金丝被烧透了。但那截新痕依然没有吸水,也没有被火烧热之后的传导迹象——热量好像被那层暗金色隔在了表面以下。

他熄了火头把骨片收回来,揣进袖中。石矶在旁边看了全程没吭声,等他揣好了才问了一句:什么东西?

一块骨头。有人拿它在封神台底下挖了条道。

石矶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灶台。她擦了两下说:那你得把它看紧了,别被人又从你手里摸走。

摸不走。

他出了灶房回到廊下,把帛卷重新卷好抱在怀里,然后出了院门。走到封神台正面的时候,准提的持续压制还在运作,整座台子从底部向上传来均匀的低沉嗡鸣,像一台巨大的磨盘在地底下缓缓转着。台顶七道节点光芒如常,环形完整闭合,连接丝线在日光中半隐半现。

他绕着台基走了一圈,每走几步就蹲下来用手掌贴一下石壁表面。温度的分布很均匀,没有热点也没有冷点,整个台体的能量循环在暗金线架通之后已经恢复了运转,而且比之前更稳。

走到南壁的时候他又停了一次,蹲下来看了看夹缝的位置。夹缝干干净净,和他塞骨片之前一样。他想了想,还是把骨片取出来又塞了进去,这一次塞得更深,指尖把骨片顶进了夹缝最里面,触到了夹缝底部的土层才松手。

然后他站起来退后一步,在日光底下安静地等。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骨片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发热,没有发亮,没有声音。但他注意到夹缝口部的那一小片石壁表面泛出了一层极淡的霜色,像冬天玻璃上凝出来的那层薄雾,日光一照就化了,不留痕迹。

霜色出现到消失不超过两息,但他看见了。

他把骨片从夹缝里抠出来,指尖贴着骨片内侧那截暗金新痕蹭了一下。新痕的温度比周围的骨质高了约一两度,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里微微加热过。

他站直了身。

骨片和夹缝接触的时候产生了一次微弱的能量交换。骨片在吸收台基南壁那处石层的某种能量,吸收之后那截暗金新痕的温度就升高了。这个吸收过程不产生发光、不产生声音、不产生任何可以被神识探查到的波动——只有温度的变化,而且变化极小。

对方设计这块骨片的时候把所有能被察觉的痕迹都压到了最低。只有碰触石层时才会产生一次微弱的能量交换,而那个交换的唯一表征是温度。

他把骨片重新塞回袖中,站在南壁前没动,想着那个佝偻着背、拖着左腿、往太行山方向赶路的灰袍身影。对方手里握着完整的设计图,知道骨片和封神台石层之间的对接方式,知道暗金线的材质和密度,知道刻痕的起笔应该从哪个方向开始。对方在用这种方式向姜浩天传递信息——一笔一笔地往骨片上补刻痕,每一笔暗金线都标出一个位置,把这些位置连起来之后,封神台的某个秘密就会被补全。

问题是对方为什么不直接说,要靠骨片来传?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对方说不出话。那道人影的背影佝偻瘦小,步态不稳,左腿拖着走,手里握了完整的设计图却没有当面交给他,而是选了最隐蔽的地道和最慢的骨片刻痕来传递。要么那人受限于某种条件不能露面,要么那人的处境不允许长时间的面对面接触。

他把这个想法压住,没有深究。信息不够的时候硬推也没用。

他回到馆驿后把门关上,在桌前坐下,把骨片掏出来搁在面前。他取了一张干净的白纸铺开,用炭条把骨片上的刻痕拓了一遍——原有的半截刻痕、新露出的那一小截暗金线、七道竖线和一道横线的排列位置,全部拓在白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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