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1 / 1)

他把骨片翻了个面,搁在日光底下凑近了看。

半截刻痕的起笔方向和七道竖线的第三道确实对齐,角度分毫不差。这不是巧合,是刻意留下的坐标——第三道竖线对应的位置,在封神台环形阵列的节点计数中,正好是第七道节点闭合之后形成的环形最薄弱的那一段,第三枚与第四枚节点之间的间隙。

他把骨片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日光涌进来灌了他一脸。他眯着眼望向封神台方向,那七道冷白光芒在白天的日光里已经看不真切了,但他脑子里把那道环形清清楚楚地画了出来。第三枚和第四枚节点之间的弧形间隙比其他的要宽大约一根手指的距离,因为环形是从第一到第七依次闭合的,前三枚节点之间的连接丝线比后四枚略松,中间那段天然存在张力差。

如果有人在环形闭合之后想从内部破开,最省力的切口就在第三和第四之间。

他关上窗回到桌前坐下,把骨片收进袖中,又把桌上那半盏冷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涩味在舌根化开,他品了片刻把碗搁回去,然后推门出去了。

他没走大路,出了馆驿之后穿过两条窄巷绕到南面,踩着城墙根底下那条长满青苔的石径绕到了封神台南壁外侧约二十丈远的一棵老槐树后面。树干粗得两人合抱,树冠密实,他从树后探出半边身子看向南壁夹缝的方向。日光下那块夹缝干净得看不出任何塞过骨片的痕迹,但他脑子里已经把地道走向、空洞位置、夹缝角度全部叠在了封神台的剖面上。

第三道竖线和半截刻痕的指向,正好落在那条地道空洞的正上方。地道里的人不是随便选了个地方塞骨片,人家把整件事算透了才下的手。

他在树后站了片刻便回了馆驿。进院门时石矶正在院里晾衣裳,见他回来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你衣裳下摆全是干泥,换了再进灶房。

姜浩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摆,从膝盖到脚踝确实沾了一层灰白色的干泥印子。他没去灶房,先进屋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袍子,把换下来的脏衣裳卷成一团搁在墙角的木盆里。换完之后他在桌边坐下来,把那张通天教主留字的图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字又长了一截。竖钩的末端已经收势了,整个字的轮廓比之前更完整,九成九的笔画都已经落定了,唯独最后那一点——那个收尾的顿点——还没有出现。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图纸挪到一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的草纸,在纸上画了三样东西。

封神台的环形阵列。七道节点和连接丝线。第三和第四之间的那道间隙。

他在这道间隙下面标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台基南壁夹缝的位置。然后他在箭头旁边画了一个小圈,圈里写了两个字:骨片。

写完他搁下笔,把草纸对折揣进怀中,站起来推门出去了。经过灶房门口时石矶喊了他一声:去哪儿?

旧河道。再去一趟。

石矶从灶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捏着一把湿漉漉的菜叶子:那我粥晚点盛,等你回来。

姜浩天摆了摆手,人已经出了院门。他沿着城墙根走了一段,拐入那片半人高的蒿草丛,拨着草杆往旧河床方向走。日光比清晨烈了些,河床干裂的泥块被晒得泛白,表面那层枯叶被他踩得嘎吱响。

他走到那块盖板的位置蹲下来,拨开灌木枝子。盖板表面的干土和枯叶还原封不动地盖着,和他离开时一个样。但他手指搭在盖板边缘的时候发现木板边缘朝北那一侧,多了一道新的划痕,像是被人用指甲或者刀尖在木板上快速划了一道。

他看了一眼天色。从他上次离开到现在不过两个时辰。两个时辰里有人来过,打开盖板下去过,然后又盖上盖板走了。

他把盖板翻开,侧身下去。地道里比他上次来时多了一股淡淡的烟味,像什么东西烧过之后留下的余烬气味。他沿着通道走到尽头的空洞,蹲下来查看地面那层干草垫子,发现垫子中央的凹陷比之前更深了,有个人形凹痕,肩宽比上次深陷了半寸。有人在这间空洞里坐了很久,甚至比上次他推测的停留时间还要长。

垫子旁边的粗陶碗还在原处,但碗底那层干涸的血迹旁边又多了一小片新鲜的血迹,颜色还带着暗红,没有完全干透,边缘呈现湿润的深褐色。

他凑近闻了一下,腥甜味比上次更重。而且血渍旁边那片干草面上压着一小片碎布角,布质粗糙,浅灰色,边缘是撕裂茬口。他把碎布角捡起来翻看,布料内侧沾着一点点干透了的泥斑,泥斑的颜色和旧河床最底层的深褐色黏土一模一样。

这地方有人来过,而且就在不久之前。他估算了一下血迹干透的程度和碎布角边缘的卷曲状态,从血迹边缘的湿润程度来看,来人离开最多不超过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按照地道的行走速度,对方应该还没有走出太远。

他把碎布角收进怀中,站起来转身往通道回走,走到拐弯处时他停下,侧耳听了片刻。通道深处没有声音,但他蹲下来把手掌贴着洞壁侧面的土层,掌心里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振动——频率不太均匀,像有人在快步走路时脚步间距不规律造成的。那阵振动从通道的西南方向传过来,方向和他上次追踪的旧河道延伸段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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