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灵圣母走的时候天还没大亮。
姜浩天站在城门口送她,露水把城门洞两侧的砖墙洇出一层深灰色的水渍。她穿着那件灰白道袍,右肩的药膜已经换了新的一层,薄薄地覆在创面上呈半透明的淡绿色,在晨光里像一片贴在皮肤上的新叶。
三日内不会有变故。她站在城门外的土路上回头说了一句,韦护那个人我见过,善守不善攻。他要推进必须先把营盘扎稳,至少要花两天时间才会向前移动。我去那边只要在第一道防线上站着不动,他就不会有动作。
姜浩天点了点头。
金灵圣母转身朝西面走去,步伐不紧不慢,道袍下摆在晨风里轻轻摆动。她走出去大约百余步后身影便淡了,融入了晨光与地平线交界处那片朦胧的白雾里。
姜浩天在城门口多站了一会儿,感受着灵台深处万象天书传来的反馈。自准提的灵丝从封神台脱落之后,那道过滤层连线的活跃度降低了不少,但第六级台阶内侧的剑骨灰屏障仍然完好,石层内部的防御层已经和天道纹路彻底融成了一体。
他转身朝封神台走去。
灰白色的石塔在晨光里静静立着,基座西侧那段灵丝脱落的位置现在只剩一个极小的孔洞,石层表面正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自我弥合。台顶六枚节点的冷白光芒在白天仍然隐约可见,环形排列的阵型比昨夜更紧密了一些,间距又缩短了一线。
他走上第一级台阶,每踩一步都感觉到石层内部的震动比昨天微弱了一线。天道纹路的自主修复正在深入台基内部,把灵丝穿过的孔道一层层填平。
走到第六级台阶时他停了下来,侧身蹲下,把掌心贴在台阶内侧的缝隙处。那道剑骨灰过滤层仍然完好,边缘的裂缝已经彻底合拢了,青灰色的光晕在灵台映射中稳定如初。准提那一记强读造成的裂痕已经完全愈合,外表看不出任何破损。
他收手站起来继续往上走,在台顶封神坛边缘站定。
六枚节点环列在他脚前,白莲童子在最西侧,毗卢在最东侧,余元杨森清虚依次排列,第六道节点中央那枚青色的印记还在,但边缘模糊了不少,再过一两天应该就会完全消散。
他在台边蹲下来,食指悬在第六枚节点上方三寸处感受了一下。指尖下方传来一股微微的吸力,比上次窗口期时弱了很多,但确实存在。天道纹路对真灵的接纳能力并没有因为窗口关闭而消失,只是从强吸附转入了低功率的待机状态。如果这时候有一道魂魄在台边碎裂,仍然会被吸入榜中,只是吸附的力道不会像窗口期那样主动扩张到周围区域。
他把手收回来站起身。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偏头看去,姜子牙正从馆驿方向走过来,手里没拿榜,袖口空着。他走到台基下抬头看见姜浩天站在台顶,停顿了一下才开口:姜帅,西岐那边有消息了。金灵圣母在城西五里处的一道土埂上站定之后,韦护那边的营盘果然没有向前推进。但他派了一个人骑马到阵前递了一封信过来,散宜生让人快马送到了朝歌。
姜浩天从台顶纵身跃下落在他面前:信呢?
姜子牙从袖中取出一封拆过的短函递过来。封皮上的火漆印是散宜生的私印,函纸是西岐制的粗麻纸,对折了两折,正面的字迹工整端正。他展开扫了一眼,信上内容很短——韦护派人传话,说西方教无意侵犯人族疆域,驻营西岐三十里外是护卫西方教在岐山一带的传教信徒,与人族无关。如果人族能准许西方教在岐山西麓建一座小庙,他便撤营东退五十里。
姜浩天看完之后把信纸折起来还给姜子牙。
建庙是假,占地是真。一旦准提在岐山西麓有了一个固定的落脚点,他那套暗金法坛就能换个更隐蔽的壳子重新立起来。到时候我们连坛在哪都不知道,更别说拆。
姜子牙接过信纸收好:那怎么回?
不用回。金灵圣母站在那儿就是回话。他能等就等着,等不了自然会动手。
姜浩天说完这句话便往馆驿走了。姜子牙跟在他身后走了十几步,到岔路口的时候姜浩天停了停。
你回去盯着榜。只要封神榜没有异常波动,西岐那边的事就不需要你操心。
姜子牙点了下头拐进岔路回馆驿去了。
当天下午天色转阴,云层从东面压过来把日头遮了个严实。姜浩天站在馆驿院里仰头看了一会儿云,西面天际还是清朗的,云层在东边,说明降水的锋面还没过去。
他正看着云层出神,灵台深处的万象天书忽然翻动了一页。这一页翻得比平时都快,书页卷过去的瞬间带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声,在识海中回荡了一瞬便消失了。
他阖上眼沉入内视。翻开的书页上不再是那副封神台剖面图了,换了一幅新的。图上是一座山的地形轮廓,山脚有一条弯曲的线条标注着走向,线条的末端画了一个小圆圈,圈里写着一个他仍然不认得的字。
但图上的地形他认得。那是三仙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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