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1 / 1)

天没亮透的时候,姜子牙已经站在院中等了。

他怀里揣着封神榜,帛卷的边缘从衣襟缝里露出一截暗金色的边。晨露把他肩头的衣料洇湿了一片,他站的位置正好在廊檐滴水线的外侧,水珠从檐角滴下来落在他脚边的青砖上,溅起细碎的湿痕。

姜浩天推门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情形。姜子牙面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眼底的血丝还在,抱着榜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什么结果?姜浩天从廊下走过来。

姜子牙没有答话,直接把封神榜从怀里抽出来展开。晨光从东面斜射过来,把帛卷表面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第六行那道青色印记的边缘果然模糊了许多,原本像墨迹洇开那种清晰的边界线,此刻变得毛糙而断续,像是被水浸泡过又晾干之后褪了色的旧痕。

姜浩天凑近了看了三息,又伸出手指在印记表面轻轻蹭了一下。指腹没有沾上任何痕迹,那道青色印记在触碰之后又淡了一分,边缘的毛糙感扩散开来,像一层薄霜在日光里慢慢消融。

再过一个时辰就彻底没了。他收回手,两道痕迹相互抵消之后,第一道余印的活性也被磨掉了。准提留在封神榜内的那粒种子已经废了。

姜子牙把榜卷好收回怀中,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塌下来几分,像是背了几天的重物终于被卸掉了。

但姜浩天没有放松。

他在院中站了一会儿,面朝西面的方向。晨光已经铺满了整片院墙,远处封神台的轮廓在日光中清晰分明,六枚节点的光芒彻底隐入白昼,只余一座灰白色的石塔静静立着。

榜单的事暂时稳住了,他开口,声调不高,准提放在封神榜和封神台两头的棋子都被拔了。灵丝废了,法坛拆了,余印也磨了。接下来他不会再走暗线了。

姜子牙抬起头来:那他走什么?

正面。

姜浩天转过身来看向他:西岐那边要变了。准提在封神这场棋局里丢了暗子,他会从明面上找补回来。量劫真正的战场不在封神台,在岐山脚下、西岐城外、人族疆域和西方教地界的交界线上。他会从那里直接推进来,逼你在封神榜上写的每一个名字都跟他正面交锋。

姜子牙没有说话,攥着怀里的帛卷站在晨光里,安静地听完,嘴唇动了动又合上。

姜浩天没有再多说,转身出了院门。

他沿主街走到宫城时,帝辛正在殿前厅里看一份新到的军报。军报上的字迹散乱,最后落款处盖的是西岐方向的紧急传讯印。帝辛抬头看见姜浩天进来,没有寒暄,直接把军报递了过来。

西岐送来的,今晨刚到的快马,跑死了三匹。

姜浩天接过军报扫了一遍。内容不长,散宜生的笔迹,字写得比平时略大,透着急迫——西方教今晨在岐山西面三十里处集结了大约两百人的队伍,赤金甲胄、准圣数人、大罗数十,排成三列横阵原地驻扎。阵前立着一面大旗,旗面纹着西方教的白莲徽记,旗杆下站着一名高瘦道人,手中持一柄长锏,锏身暗金。

军报最后附了一行备注:此道人自称。

姜浩天把军报折起来还给帝辛,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右手食指在身侧轻轻叩了一下大腿侧面。韦护这个名字他听过——西方教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修为准圣巅峰,持一柄降魔杵,武力和在准提座下的地位都不低。准提把他派到西岐前线来,说明西方教准备在地面上推进了。

两百人的队伍驻在西岐三十里外不动,表面上是驻扎,实际上是卡住了西岐西面的出入口。姜浩天说,西岐城西面百里那座法坛虽然拆了,但准提在那片区域打下的地脉烙印还在。他的人只要把营地扎在那个位置上,就能以那个点为支点向四面延展阵线。

帝辛站在桌后沉默了一会儿,拇指在军报边缘来回搓。他抬眼看了看姜浩天,迟疑了一瞬才开口:西岐那边问我朝歌派不派援。

不派。

帝辛一愣。

朝歌的兵力不能动,封神台在这里,榜在这里,姜子牙在这里。西岐那边有武吉的五百人和散宜生主持的防御阵线,加上西岐本身的城防修士,抵挡一阵绰绰有余。姜浩天说,但韦护这个人不能交给西岐的修士去对付,得我来。

他把话说完便转身往外走了。帝辛在后面叫了一声,他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出城之后他往西面踏出一步,乾坤倒转落在西岐城外西面那片平原的边缘。隔着一整片开阔的荒草地,他看见了韦护的队伍。两百人列成三排横阵,赤金甲胄在日光里反着刺眼的光。阵前那面白莲旗在风里猎猎翻卷,旗杆下站着的韦护正背着手面朝西岐城的方向。

姜浩天站在荒草地边缘没有继续往前,隔着大约三四百丈的距离看了一会儿。

韦护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来,面朝姜浩天所在的方向停了一瞬。那张脸隔着几百丈看不真切,只看得清他抬了一下右手,将手中那柄降魔杵从竖持改为横持,杵尖对准了姜浩天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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