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1 / 1)

三仙岭的晨雾比朝歌城浓了三倍不止。

姜浩天到的时候日头刚过卯时,离午时还有两个多时辰。他没有直接登顶,而是从南面那道隘口绕进去,沿着裂谷北端的崖壁走了一遍。昨夜那场对话之后他躺了两个时辰便起来了,借着晨光又把这处地形重新踩了一遍。

裂谷底部的碎石没有新的移动痕迹,杨森死时洒在石面上的血迹被夜露洗淡了大半,只剩几片暗褐色的印子嵌在石缝里。接引莲台压出的那道弧形纹路还在原地,昨夜气温骤降,纹路底部的淡金色粉末结了薄薄一层白霜,霜花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虹彩。

他蹲在隘口北侧那块深色岩石前又看了一遍。毗卢仙站过的那处灼痕边缘比前天模糊了些,露水渗进岩石孔隙后在法力余韵里蒸发了又凝结,反复几次之后痕迹开始变形。

姜浩天直起身,顺着隘口往南走了十几步,在接引莲台压痕正东面约二十丈的位置停下了。他方才走过来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样东西——一块巴掌大的石片表面有一小块区域的色泽跟周围不太一样,偏暗,像被什么东西从高处滴落之后干了。

他蹲下用指尖抹了一下那片暗色区域。指腹传来滑腻的触感,放在鼻端闻了闻,没有血腥味,是某种油性液体干透之后的残留气息。色泽暗金,气味极淡,如果不是晨光从侧面射过来恰好让那片区域的纹理显出了反光的差异,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想了想这几种信息的归属。接引的莲台压痕在隘口南侧偏西,这滴暗金色液体在偏东二十丈,二者的间距恰好是一个圣人莲台在低空悬停时不会触及地面、但法力外泄时可能滴落的距离。接引在这里停过,但不是一直停在莲台上,他下来过。

姜浩天把石片上那层干涸的痕迹用指甲刮了一小粒下来包进袖角里,站起身往谷口走去。

等他走到三仙岭主峰顶上时,日头还差一大截才到午时。雾气在他周围缓慢流动,远处朝歌城的轮廓被山峦遮去了大半,只能看见城楼顶上那面旗子的一角在风里偶尔翻一下。

他没有等多久。

准提来得比他预料中更早——日头刚偏过东南角,金霞便从裂谷北端的山脊线后面漫上来,像有人在天际那端烧了一盆炭火。霞光之中一道人影缓步走出,白袍金纹,面如冠玉,手里没有持加持神杵也没有带七宝妙树,空空地提着一串念珠捻动着。

他在姜浩天对面三丈处停下,脚下的草叶被圣威压得紧贴着地面。

来得早。准提开口,声线平缓,面上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笑意,我这趟没有带旁人。

你带了也拦不住我。姜浩天倚着峰顶一块突出的岩石站着,双手揣在袖中,姿态看起来散漫,但经脉里力之大道的流速已经调到了常态的一点五倍。

准提没有接这句话。他低头捻着手中的念珠,珠子是一色白的,不知是什么质地,彼此碰撞的时候发出极轻的玉石相击声。他说下一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抬起来,但姜浩天感觉到那串念珠的捻动节奏忽然变慢了一拍。

封神台底下那根线你动了。第八级台阶的缝隙里你撒了东西,灵丝的数据被你加了噪波层,白莲童子的节点轮廓被改过,余元和杨森的节点的间距被人为拉平了。你做了这么多手脚,觉得我看不出来?

姜浩天没动,也没答。

准提终于抬起眼来看他。那双眼瞳里有金光流转,但不刺目,落在人身上只让人觉得被一层温热的薄布覆住了一样。

我看出来了。准提的声音仍然平和,但我没动它。

为什么不动?

因为你这套改法很有用。你改过的数据在我这边呈现的时候确实比真实状态滞后了半道真灵的进度,但你做这件事本身造成了另外一个后果——天道纹路为了补足你改出来的那些偏差,正在以比正常情况下更快的速度自我修正。修正的过程里,封神台的承载力会被撑大一圈。

准提把手中念珠的捻动彻底停了,珠子安静地垂在指间不再晃动。

你替我催熟了封神台。你每改一次,台子就长得更快一分,容纳真灵的总量便多一格。你以为你在骗我,实际上你在帮我扩容。

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姜浩天的袖口被吹得微微鼓动。他倚着岩石的姿态没有变,手仍然揣在袖中,但袖底右掌的五指轻轻收拢了半寸。

你约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全看穿了?

不止。准提把手里的念珠重新捻动起来,我想跟你做一桩交易。封神榜上三百六十五道正神之位,你我各分其半,剩下的归玉虚一脉。天庭归天庭,神职归神职,既然封神是天道定的,那这份家业就该三家共掌——西方教一份,人族一份,昆仑一份。

姜浩天沉默了两息,然后笑了一声。那声音不大,像人听到一件趣事时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一口气。

白莲童子杀我人族士卒的时候你谈的是什么?岐山之上你携圣威镇我人族的时候谈的是什么?现在榜上填了四道真灵,四道里有三道是你用截教弟子的命堆出来的,你这时候跑来跟我谈三家分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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