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1 / 1)

夜风停下来之前,姜浩天已经蹲在了封神台基座的正下方。

他屈膝半跪在黄土里,右手贴着最底层台阶与地面相接的那道缝隙,指尖触到石层与泥土交界处。白日里看起来严丝合缝的台基,此刻在他神识探入之后显出了细微的异常——那片区域的石层比别处薄了半分,像被人用极细的针尖从外部刺透过一次。

他把指尖往下按了一寸,没有用蛮力,只是让力之大道以极微弱的频率在指尖震颤。土层被他震松了一片,碎石簌簌落下,露出底下黑褐色的黏泥。

那根丝线就埋在泥里三指深的地方。

肉眼几乎看不见,神识扫过去也只有极淡的一缕残留气息,但姜浩天的掌心认得这频率——白天那柄破道金锏在余元背上留下的伤口里也有同样的余韵。西方教的因果道韵,被某种手段压缩成极细的一束,像穿针引线一样从台基底部穿了进去,一路向上攀到封神坛正中,与天道纹路拧在了一起。

他没有立刻碰那根丝线。

先往后退了半步,从侧面观察它的走向——从台基底部斜穿上去,绕着九层台阶内侧的边缘走了三圈,最终汇入封神坛中央那个真灵节点。整条丝线没有任何打结或分叉,像一根从西面射来的箭矢钉入石心。

而丝线的另一端延伸出了台基之外的土层,朝着西面去了。

姜浩天顺着丝线消失的方向放出神识,一路追出去三十里,丝线便断了。不是真正的断,是被某种圣人级的力量抹去了痕迹,在第三十里的位置凭空消失,连因果道的余波都被掐得一干二净。

他收回神识,直起身。

手上沾了一层黏乎乎的湿泥,在夜风里很快干成灰白色的壳。他搓了搓手指,泥渣从指缝间纷纷落地。

你蹲那儿半天了。

姜子牙的声音从他背后传过来。姜浩天偏头一看,封神台东侧的土路上站着个人,裹着件外袍,头发散了一半没束好,显然是被某种动静惊醒之后匆忙赶来的。

你不是去馆驿睡了?

你在这儿掘地三尺,台子底下的天道纹路全亮了一遍,那动静能睡着才有鬼。姜子牙走近了,目光落在姜浩天脚边那个刚刨出来的小坑上,你在找什么?

准提在台子底下埋了根线。

姜子牙愣了一下,随即那点残余的睡意被这句话彻底冲散,整个人绷直了:什么线?

因果道的引线,从封神坛中央的真灵节点一路拉到台基外侧,出口往西,被圣人法力抹断了痕迹。埋进去的时间大概是封神台初成那夜前后,也就是白莲童子真灵刚入榜的时候。

姜子牙面色变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台阶旁蹲下,想伸手去探那个坑,被姜浩天一把捏住了手腕。

别碰。姜浩天松开手,这根线现在跟天道纹路缠在一起了,你碰到它等于把你的法力直接灌给准提。他埋这条线的目的,就是等有人去拔的时候从因果两端同时发力,把拔线的人扯进去。

姜子牙收回手,指节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反复两次才开口:他想要什么?

想知道封神台的天道意志站在哪边。

姜浩天用靴尖把那堆碎泥推回坑里,盖住丝线露出的那截尾端。

这根线不取东西,只看东西。它嵌在真灵节点旁边,每一道新真灵入榜时产生的天道波动都会被它抄一份,顺着因果道送到准提手上。他坐在西天就能实时知道榜上填了几个准圣、排名顺序如何变动、天道意志对每一道真灵的接纳程度。

姜子牙慢慢站起来,面色在月光下白得像张宣纸:那余元的真灵入榜的时候——

他已经拿到了。

姜浩天拍了拍手上的泥渣,动作很轻,但指尖用力时骨节微微泛白:余元的名字落定那一刻,他就能算出截教与封神榜之间那层因果的夹角有多大。多宝道人来收尸他未必算到了,但余元上榜他是算到了的。

姜子牙沉默了两息,喉结滚了一下:这根线,你能拔掉吗?

姜浩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面朝封神台,右掌撑在台基侧面,让掌心贴着冰凉的石面闭上眼,神识再次沉入石层内部。那根因果丝线在他的感知中像一条银白色的蚂蟥伏在天道纹路的主干上,一端没入真灵节点,一端通向西面。它确实没有汲取任何东西,只是在观察。但观察本身就会留下印记。

天道纹路接纳真灵时的每一次收缩、每一次延展,都被它原封不动地复制了一份,顺着因果道送走。

如果强行切断它,天道纹路会被扯裂一道口子。那口子虽然能慢慢愈合,但愈合期间封神台对真灵的镇压之力会削弱至少三成。西方教的人如果在此期间发动第二次刺杀,第三道真灵入榜时会有一瞬间的真空,准提就能趁虚而入,把那名真灵从榜上劫走。

拔不掉。姜浩天睁开眼,收回手掌,现在拔,代价太大。

姜子牙皱着眉:那就不管它?

不管它,准提就能持续监控封神台的动态。他把这根线种在这儿相当于在棋盘旁边多放了一面镜子。每一步落子,他都能先我们半拍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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