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舒骑车到轧钢厂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她把车停在传达室外面，拿着批条走进厂区。
物资科在行政楼二层，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物资科科长钱有财。
佟舒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进来。”
她推门进去，屋里烟雾缭绕，一股劣质烟草的味道扑鼻而来。
钱有财坐在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子，正在喝茶。
他抬眼看了佟舒一眼，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然后慢吞吞把茶缸子放下。
“找我有事？”
佟舒把批条递过去，语气很客气。
“钱科长，我是来申请一批旧金饰的，这是总后装备部的调拨批条。”
钱有财接过批条，眼皮都没抬，随手翻了翻。
“就五克？”
佟舒点头。
“对，五克就够了。”
钱有财把批条扔在桌上，重新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
“这批条不行。”
佟舒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行？上面有总后装备部的红章，流程应该没问题。”
钱有财抬起眼皮，斜着眼看她。
“红章是有，但没有我们厂办的会签，这东西我不能发。”
佟舒的语气有些急了。
“钱科长，这是军工紧急项目，时间很紧，能不能通融一下？”
钱有财冷笑一声。
“通融？小姑娘，你是不是不懂规矩啊，军工项目是军工项目，我们厂的流程是厂的流程，两码事。”
他放下茶缸子，从抽屉里翻出一份表格，啪的拍在桌上。
“你先把这个补充审批表填了，然后拿去厂办盖章，盖完章再拿回来，我才能给你发物资。”
佟舒看着那份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条目，光填表就得花半天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
“钱科长，这个流程走下来最少要三天，我们项目等不了这么久。”
钱有财靠在椅背上，翘着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我也没办法，规矩就是规矩，你要是嫌慢，就去找厂长，看厂长能不能给你开绿灯。”
他说完拿起茶缸子继续喝茶，摆明了不想再搭理佟舒。
佟舒站在原地，攥紧了手里的批条。
她知道钱有财这是故意刁难，但她也没办法，厂里的流程确实是这样。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钱有财在身后冷冷说了一句。
“小姑娘，别以为拿个军工批条就能在这儿横着走，县官不如现管，懂吗？”
佟舒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她骑车回到废品站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苏白正在炉子边上烧水，看见她进门，就知道事情没办成。
他给她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没拿到？”
佟舒接过水杯，把经过说了一遍。
苏白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水杯放下，从椅背上拿起军大衣披上。
“走，我陪你去一趟。”
佟舒愣了一下。
“你去？”
苏白扣上大衣扣子，语气很平静。
“嗯，有些人不见棺材不掉泪。”
两个人骑车到轧钢厂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苏白直接推门进了物资科，佟舒跟在他身后。
钱有财还坐在那儿喝茶，看见苏白进来，眉头一皱。
“你谁啊？”
苏白没理他，走到办公桌前，把批条拿起来，放在钱有财面前。
“我来拿五克旧金饰。”
钱有财冷笑一声，把批条推回去。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没有厂办会签，这东西不能发。”
苏白看着他，破绽之眼开启。
钱有财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个保险柜，柜门紧闭。
柜子里应该存放着那批旧金饰，但破绽之眼扫描显示，柜子里那枚所谓的金戒指，内部晶格结构完全不对。
那不是金子。
那是鎏金铜。
真正的金戒指，正躺在钱有财时刻护着的公文包里。
苏白收回视线，语气依旧平静。
“钱科长，我愿意走补充审批流程，但在走流程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下库存物资的完好状态。”
钱有财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什么意思？”
苏白指了指保险柜。
“我要求当面查验那批旧金饰的实物，确认没有损毁或者丢失。”
钱有财的脸色变了变，他猛地站起来，拍了一下桌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贪污？”
苏白摇了摇头。
“我没说你贪污，我只是按照军工物资管理条例第十九条，要求在提取物资前对实物进行查验，这是我的权利。”
钱有财的额头开始冒汗，他强撑着说。
“这批物资属于保密范围，不能随便打开给你看。”
苏白盯着他的眼睛。
“那我打电话给军代表老李，让他带人来查。”
钱有财的脸色唰的白了，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保卫科长巡逻路过，听见屋里吵架，推门进来看了一眼。
“怎么回事？”
苏白转过身，语气不急不缓。
“这位科长拒绝配合军工物资查验，我怀疑库存物资存在问题。”
保卫科长一听军工两个字，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他走进屋，看了一眼钱有财，又看了看苏白。
“你有什么证明吗？”
苏白从兜里掏出老李给的那份绝密调令，上面盖着总后装备部的最高级别红章。
保卫科长接过调令，仔细看了一遍，脸色变的更加严肃。
他转头看向钱有财，语气冷了下来。
“打开保险柜，配合查验。”
钱有财的手开始发抖，他支支吾吾的说。
“这，这不合规矩，保密物资不能随便……”
保卫科长打断他。
“军工调令在这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赶紧开！”
钱有财被逼到了墙角，他哆哆嗦嗦从兜里掏出钥匙，走到保险柜前。
他的手抖的厉害，钥匙插进锁孔里试了三次才插进去。
咔嚓一声，柜门打开了。
里面躺着一枚暗淡无光的戒指，表面有些发黑。
保卫科长皱着眉头，伸手要去拿。
苏白伸手拦住他。
“别碰，这东西有问题。”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透明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