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请。”
十月深秋,梅香难渡。
宫门屏障无声向两侧退开,漫山遍野的银霜白梅无声映入眼帘,一片银白之中,蓦然出现的一抹红总是格外显眼。
……
鎏金雕花的高大殿门恭敬的被人自内里推开,驻守于外的控鹤卫男影无声屈膝,从里面迎出一个人来。
“——”
朝颜被姜月引着一路从橡树庄园的大门行至云笙如今所处的古堡正殿时,迎面正瞧见被四名宫装侍从簇拥着从殿中走出的绮丽少年。
少年有着一双联邦世所罕见的琥珀眸,一袭曳地的织锦鸾服着身,藕粉与山桃渐变的衣摆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远远看去,眸含珠玉,色如秋水。
墨疏发,璇玑骨。
额间一点被人刻意点上的朱砂花钿鲜艳似血,映着少年眼尾那一抹泪痣,无端诉出无尽稠丽。
行走间周身矜贵之息浑然天成,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令众人不敢亵渎分毫。
的确足以令人惊艳。
可朝颜却蓦然瞧出了少年周身掩于骨子里的锐利,那是她曾在沈渊身上见过,且近乎一致的凛冽与强劲。
——像是一把尘封入鞘却难掩冰冷锋锐的剑。
即便他已然刻意收敛。
可终归是与安塞伦斯那些自小娇养于深闺的贵公子是不同的。
朝颜视线不动声色在少年姿容极盛的脸上凝了一瞬。
琥珀眸……
想必,眼前这人,便是云笙与她提及,执意要留在手侧的人族少年了。
联邦那名年纪轻轻便已然威名赫赫的上将。
若说少年也不太恰当,若按人族的年龄计,眼前之人,应属青年之列。
连她也没想到,会与这人在云笙的书房外碰到。
朝颜不动声色的垂了眸。
看来殿下,真的是很喜欢他呢。
倏的。
殿阶上的谢璟辞似乎也瞧见了她,他顿了顿,缓缓朝着朝颜颔首一礼。
不卑不亢,却也无声袒露他的敬意。
“——”
前世,因着他诸多在帝国人眼里叛逆不道的行径,与云笙身侧这位帝国位高权重的辅政重臣多有不合。
她不喜欢他,却是满皇庭中最真心相待云笙之人。
曾陪云笙走过所有寂灭的岁月。
谢璟辞记得,那时的朝颜甚至是元老院诸臣中力主废后的第一人,多次闯殿叩阙要云笙废他君位。
直至最后与云笙君臣失和。
恢复往生记忆以来,谢璟辞曾无数次的想,若当年修罗攻城之时,这位朝颜阁下还在,云笙是否不会落得那样的结局。
哪怕云笙真的听从她的建议废了他,将他四肢尽废,囿于深宫也好啊。
至少这样,他就再也不能伤她了。
至少这样,他就再也不会染上她的血了。
再也不会了。
失控的颤意一瞬间涌上心肺,谢璟辞下意识的攥紧手指节几乎嵌入掌心,才勉强压下了眼底深处一瞬失控过度的狰狞。
他没说话,沉着眸领着绛心四人朝宫道另一头走去。
“……”
朝颜望了眼谢璟辞领着绛心四人消失在宫廊另一头的背影,思绪逸散一瞬,抬步迈入了云笙的书房。
罢了,只要殿下喜欢就好。
总归是沈渊看重的孩子,品行总是不会差的。
……
这一日,谢璟辞终究是没能和云笙一起吃上饭。
因为——
旷课太久的曦宁殿下,终于在经历了自家老师和大学教授的轮番轰炸后,成功把自己困在了书房里。
忙到不知昏天黑地。
……
而另一边——
刚抄完安塞伦斯皇族男子内训最后一笔的谢璟辞,接到了谢老爷子的光脑通讯:“爷爷。”
谢宴珣问他在哪。
谢璟辞握着光脑的手微顿,他抬眸凝着远处宫灯下一望无际的深沉天色,没有立时作答。
算起来,他又有整整两日没有回去白克顿了,依爷爷的性子,是会担心的。
谢璟辞沉了沉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