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何时要你等在这里跪我?”
她是喜欢他跪在地上仰头虔诚望她的模样,虔诚的琥珀眸里,写满了她的影子。
那会满足她的征服欲。
可却不是如今这样,这样……作贱自己。
周遭透着一股不安的静默。
她捏过他的下巴,掌下力道加深了些,逼他抬眸与她对视。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允许自伤,不允许自戕,谢璟辞,你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是吗?!”
心头怒火愈演愈盛,云笙几乎快要气疯了。
偏又待他无可奈何。
想见她,不会请见吗?不会敲门么?
姜月与天楚他哪个不认识?
偏偏要选择跪在这里,活活给自己找罪受!
她气愤的甩开他,微阖了下眼,平复了下心底澎湃而出的怒气,准备吩咐他身后埋首拜礼的绛心将人带回去。
——她虽治好了他的伤,可他终究是被本命灵剑伤过心脉,时日太短,气血两亏,还是要好好养着的。
却不想,她尚未开口,腰间便陡然环上了一双手。
指骨修长,如玉一般。
云笙长睫轻颤。
秋日的冷风拂过耳畔,她猝然听见了谢璟辞带着哭腔的嗓音——
“对不起……不是的……我没有不听话……”
“云笙……”
“我只是想见你,我……我想活的……可是你没说原谅我,我不敢……”
“我错了……错了云笙……你别赶我走,别赶我走好不好?我会乖的……我再也不会犯了!呜……”
他想活的。
他想好好活,活着陪在她身边。
-
裹挟着盛怒的清冽嗓音骤然骤然传入耳畔。
谢璟辞脸色骤变。
下意识伸手攀住了云笙的腰,一遍遍的同她认着错。
无论如何,无论何种惩罚,他都不能失去她
泪意不知何时盈满了他的眼,连日来的惴惴不安,他的情绪渐渐崩溃了,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只是一味朝她认着错。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只能跪在这儿等你了。云笙……你不是……不是喜欢见我跪着么?我听话的,我这回真的会听话的!我不会再惹你生气了!你留着我……你让我留下好不好?不要赶我走……”
“或者……或者你继续将我锁起来罚我也可以,我受得住的!不要……不要赶我走……”
他哭的更狠了。
裹着浓重颤意的嗓音一遍遍颠三倒四的说着,主题思想却只有一个——
恳求她允他留下。
不要赶他走。
周遭一片不安的静默。
谢璟辞手死死攥着她的腰,近乎祈求的仰头瞧着她,犹如一个祈求神明恩赐的信徒,祈求她如恩赐般降临。
昔日煊赫明艳的琥珀眸里,泪水犹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而下。
溅湿了她的腕骨。
云笙身形骤僵。
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了团棉花。
先前怒极上头故意做出的冷言冷语,此刻竟然再也吐不出分毫。
她长睫轻颤。
垂眸凝了他半晌。
终于缓缓抬起手,如前些时日曾做过的那般,轻轻抚上他的发,蓝眸深深的凝着他:“我何时说过要赶你走了?”
如玉般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发,拂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勾起他的下颌,眸色深深瞧向他。
“——阿辞,我说过,只要你撑下来,我便允你留在手侧。”
蓝眸中的冰雪消退了些。
云笙凝着他,眉眼虽然冷,却是一字一顿的重复了遍他曾在梦境中听到的话,亲手将他引回人间。
“!”
心跳在一瞬间急剧降落。
谢璟辞瞳孔骤颤,未尽的泪珠还挂在脸上,不可置信的仰头望她,猛然扑进她的怀里。
“——”
云笙阖了阖眸,瞧着谢璟辞眼尾挂着的泪珠,终是伸手回抱住了他。
一瞬间。
怀里那道身影骤然僵住。
身后正午的朝阳亦抵不过他眼底重燃的星光。
——那是生机。
她曾赐予又复苏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