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君?!
清凌凌的嗓音落入耳畔。
即墨墨隐眉心一跳,眼底的震惊几乎快凝成实质,下意识抬头朝云笙望来。
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
“——”
却在对上云笙含了冰似凌冽望来的眸子时,下意识绷紧了身子。
“!”
多年于深宫养成的习惯让他的身体先于脑子一步做出反应,恭敬的朝着云笙深深屈膝下去:“诺。”
“——殿下放心,奴下醒得了。必不负殿下厚望。”
云笙愉悦的弯了弯唇。
她就喜欢聪明又懂规矩的人。
“长使有心。”
含了冰似的蓝眸冷意骤散,漫不经心自墨隐身上扫回,她迈步朝前走去。
墨隐只能看见她逶迤曳地的霜白色朝服袍摆。
心头寒意稍霁。
他垂了垂眼,默默提步跟了上去。
-
从书房内殿到外殿一共有三重殿门,隔音极好。云笙一路行来,殿内侍从各司其职,鸦雀无声。
直至守在外殿的姜月朝她屈膝行礼,一脸欲言又止。
“殿下……”
云笙心觉有异,疑惑的凝眉望向她。
然而此时。
外殿最后一重华美的金色殿门已然被守在两侧的控鹤暗影恭敬从里面推开。
云笙转眸,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了正跪在殿外的谢璟辞。
“——”
“!”
已近冬日,黎城气温骤降,连空气中都透着冷意。
姿容昳丽的青年身姿笔挺的跪在殿前,一袭这时节瞧起来略显单薄的浮光锦鸾服着身,藕粉渐变的鸾服后摆逶迤的倾泻一地。
不知是不是跪了太久,亦或是吹了太久冷风的缘故,他整个人都蒙上了一股久病初愈后的苍白,像是初春里快要融化的雪。
摇摇欲坠。
却又美的令人心颤。
果然姿容极盛,这模样,便是满王都的贵公子放在一起,也罕有能出其右的。
紧随在云笙身后三步之距的墨隐顿了顿,下意识抬眼朝谢璟辞望去。
想必,眼前这位便是帝姬要他教导的那位‘王君’了。
生得如此出尘样貌,倒也难怪二殿下会瞧上,甚至还动了要将人带入帝宫的心思……
墨隐无声观察着面前敛衣跪地的谢璟辞,眸心闪过一抹惊艳,继而又是了然。
不过……
他不动声色的在谢璟辞近乎标准的跪姿上凝一瞬,心下闪过诧异。
——这般恭敬安分,何须他来严苛教习宫规?
殿下怕不是已经调·教好了吧。
……
气氛在一瞬间降至冰点。
云笙脸色骤僵。
蓝眸凌厉的自谢璟辞身上单薄的藕粉色鸾服上扫过,落在谢璟辞身后绛心苦着脸挽在臂弯里的雪色大氅上一瞬。
复而又挪回他几近苍白的脸上。
——而后脸色一点一点的冷了下来。
如今已近冬日,连空气中都透着冷意。
这是才刚醒,便又生想再冻死自己一次么?
云笙几乎要气笑了。
她强压着翻涌而上的怒气冲出殿门,几步走到他跟前:“跪在这里做什么?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么?”
她瞧着他被冷风冻的苍白的脸。
越想越气。
云笙一把夺过绛心手中的霜白色雪狐大氅,长臂一甩,便将他整个包裹其中。
“——”
清冽惑人的寒梅冷香随着她为他披衣服的动作袭上鼻翼,拂过他修挺的鼻梁。
周遭的冷意倏然被隔绝,
谢璟辞抬眼,猝不及防的望进了她盛满盛怒的眼,长睫忽而如水波般微微一颤。
跪的太久,膝盖处密密麻麻的刺痛感还在不断袭上心扉,可他心底却诡异的泛起了一丝餍足的甜意。
瞧吧,她还是心疼他的。
哪怕只是有一分在意,于眼下身临绝境的他而言,也如枯木逢春。
周遭一片冷寂。
少女身上翻滚不定的灵息,几乎快压的周遭影卫直不起身。
偏偏——
唯有离她最近的人族青年,安然无恙。
墨隐在一旁瞧着,眸光深了深。
心头却对谢璟辞在云笙心中份量的估量又重了几分。
“——谢璟辞,你就这么贱么?有床不睡,非要跑来这里跪我?”
心头怒火如野草蔓生,偏又无处发泄。
云笙俯身,居高临下的凝着他。蓝眸阴沉一片,却也只是抬手捏过他的下巴,逼他与她对视。
“怎么,谢家主这是一计不成,又打算冻死在我殿外,好让本殿来给你收尸?”
云笙冷笑着瞧着他。
声线极冷,几乎抑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怒气:“我说了,你若不想活,我便命人将你丢出去,喂狼!”
其实云笙记得谢璟辞昏迷时自己原话不是这般说的,只不过此刻她怒火上头,便也就不想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