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璟辞……”
云笙直起身,一点点抽回被身前人当做救命稻草般攥在手里的玄色素缎,幽幽的唤了他一声。
“本殿素来不喜欢无法掌控在自己掌中的东西,你太强势,也太不驯,我要不起。”
凄厉修长的长指轻轻抚过青年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云笙看着依旧跪在她身前,半丝都不曾挪动过的谢璟辞,嗓音淡的几乎听不出情绪:
“还记得么?我曾要绛心与你说过,本殿身边,从容不下欺骗算计之人。”
“这几日的陪伴与囚禁,就当做是我两次救你的报酬。”
“——你走吧。”
她轻悠悠的下了决断,蓝眸深处的目光如看一件失去兴趣,毫无留恋的玩物般淡漠无情。
一次年少初遇,一次今宵重逢。
直到今日看到他不顾己身性命,去替身后之人挡住杀机时——
云笙心头最后一点不忍与怜惜,也彻底逝去了。
她本就不是多心慈手软之辈,生于帝宫,长于皇族,耳濡目染多年,她看到的,她所学的,都在告诉她——
她想要的东西,从没有拱手相让的道理,唯有掌控于掌心,才是最妥帖的做法。
他私自出逃、违逆她的命令、欺骗、装失忆、为了旁人不惜燃尽自身的精神海,桩桩件件,都在触她的逆鳞。都在证明他还未被彻底驯服,他没将她放在世间唯一的位置。
——这不是她想要的。
联邦上将又如何?
最桀骜不驯的海东青又如何?
既做了她掌中之物,便只能永远留在她手侧。
她从未想过真的想放他离开,如今更再无半分宽念的心慈与成全。
从他违令私逃那一刻就没有了。
烙印传回的他近乎偏执的爱意不会作假,她知道他的命穴在哪儿。
于他而言——
所有的刁难与责罚,都不及被她抛弃来的更有效。
此刻这一出,便是她故意而为,她要逼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展露在她面前,逼他亲口承认,他离不开她。
驯服他,拥有他,让他只能看着她。
活在她的羽翼之下。
……
思绪逸散一瞬,却又仿佛已过数年。
云笙缓缓转回头,眼底没有半分倦怠与心软,只剩一片冷冽的漠然,没去瞧跪着的男人刹那苍白的脸。
骨节修长的手微微扬起,指尖金光一闪而逝,只是一瞬,便换回了满室的光亮。
“我们就要到了。”
她幽幽启口,水晶灯微冷的光晕映在她眉间,明明话语间平静的没带丝毫怒气,却比先前话语里夹枪带棒的怒意更让他胆寒:
“……待星舰降落后,你便同你们那位沈渊元帅回去吧,回到你该回的位置上去,不必在留在此处日日跪我。”
谢璟辞瞳孔剧颤:“我不……”
“噤声。”
云笙淡淡弯唇,“我不喜欢有人打断我。”
两个字,成功换回了满室的静默。
谢璟辞抿着唇,艰涩的嗓音刚吐出一半,就又被他尽数压回了喉咙里。
攥紧的手几乎要刺入掌心,指骨根根泛白。
从心骨深处蔓上的寒意,正一点一点的夺走他的生机。
被她赐予的生机。
谢璟辞有些不堪承受的垂下眼,不曾瞧见云笙再度望向他时唇角得逞弧度。
“我既救了你,你也在帝国任我予取予求了这么多日,还替我挡了枪,两两相抵,已然尽够了。”
倏的,云笙又淡淡落下一句,嗓音平静的似乎没有情绪。
清冷淡漠的眉眼,一如苍梧山巅坠下的霜雪:
“——你走吧,我们结束了。”
这句话,她刻意用了他最熟悉的联邦语。
轻飘飘的一句,分明不带丝毫威慑,可听在谢璟辞耳里,却犹如千斤之重。
响鼓重锤终于落下,徒留下眼前一片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