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连绵了一夜的大雨初歇,阴沉的天幕间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辰时一刻,羲和神殿的报时钟准时响起。
“咚——”
只是较之往日不同的是,羲和神殿的报时钟止歇须臾,沧澜宫内再度响起了厚重悠长的鸣钟声。
一响接着一响的鸣钟声宛若穿过层层叠云,直直落入王都的大街小巷。帝宫东西四方宫门齐开,在王都任职的列位臣工依次而入,静候于九耀朝云的太极殿前。
“咚——”
“咚——”
“咚——”
威严赫赫的鸣钟声中。
一辆乘六驾的天山寒玉马车缓缓驶入沧澜九重宫阙,停在了九耀朝云正殿下的云梯前。
雪白健硕的飞马长嘶。
身着帝姬正统朝服的云笙下车,径自踏上重重叠云间的殿阶,拾级而上。
及腰的金发被白玉漓龙冠挽起,冠顶流苏垂坠,绵延过身后绣着缠枝云纹的背云。素缎织金的六爪龙纹袍摆逶迤的拖在身后,朝阳映衬下,似有赤金应龙轻舞,尊贵不容逼视。
——今日是帝国元老院每三日一次的大朝会,王都百官朝见,女皇临朝主政。
虽说云笙三日后便要返回自由联邦继续在圣安鲁斯大学最后一年的博士学业,但这三日女皇也没打算让她闲着,尤其是今日大朝。
空桑月鸢早在准许云笙代替皇储出巡云端星公务之时,便已然做好了要她入朝的打算。
是以,她今日突然召云笙来帝宫大朝,便是想让她提前适应一下,以待一年后毕业正式入朝做准备。
虽说云笙出巡云端之前也应召旁听过一次小朝,可小朝终究是与王都诸臣列席的大朝会不同的。
……
“——帝姬躬安。”
瞧见云笙,奉帝命候在殿门一侧的御前大女官乔挽当即恭敬屈膝见礼:“朝会即将开始,因皇储殿下尚在闭关,您今次又是第一次位列大朝听政,是以陛下特地命下臣在此迎候。”
朝会诸臣皆已入殿静候,云笙接到诏令的时辰晚了些,此时除了殿前司守卫,周遭倒也显得十分安静。
“……您今日的位置位在群臣之首,陛下御座下三阶居右,左侧为皇储,切莫站错了。”
乔挽细细同她解释着。
“嗯。”
云笙淡淡颔首,抬步走向侍从为她打开的太极殿殿门。
“——殿下!”
就在云笙即将踏入殿门的一瞬,乔挽忽然有些冒犯的出声叫住了她。
“?”
云笙顿了一瞬,偏过朝她望来。
对上云笙疑惑望来的视线,乔挽恭敬启口:“殿下,大朝会与陛下日常在宣室殿的小朝一样,朝会奏对期间,是不允许佩戴任何通讯设备的。”
“——微型的也不行。”
她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右耳,语气恭敬却不容退让:“烦请您将光脑交于下臣,待今日大朝结束后,臣自会奉还与您。”
险些便叫她忽略过去了。
她原以为二殿下耳侧那只是个装饰品的。
闻言,云笙眉心轻折,微愣了下。
随即似想到什么般,抬手摘下右耳上戴着的雪白翅膀状的微型光脑,关机递了过去。
今晨接到母皇诏令的太突然,她匆匆换了朝服赶来,倒是忘了这一条。
帝国元老院庄严威重。
与朝期间不得携带任何通讯设备,除却帝王身侧的隐龙卫,其他各族暗卫皆不得靠近元老院,只能在九耀朝云的云阶下等候。
天楚与姜月自然也是不能跟上来的。
“帝姬请——”
乔挽伸手接过云笙递来的光脑,朝着云笙恭敬屈膝,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笙迈步而入,太极殿高大威严的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间一切。
“陛下临朝——”
礼官高昂的唱和声落,丹陛之上万千赤焰灵息汇聚,一袭乌金九爪龙袍的空桑月鸢骤然于九重御座之前现出身形。
“——臣等,参见陛下。”
“——天海永宁,海宇贤德,圣躬万福。”
“——兽神在上,愿吾主千秋。”
第九响鸣钟在此时落下。
以云笙为首,满殿众臣于丹陛两侧恭敬拜礼。
——帝宫鸣钟九响,是元老院大朝方始之诏。
“众卿平身。”
满殿朝拜前,空桑月鸢朝着云笙的方向望来一眼。
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唇。
不错,小丫头还挺有样的。
……
谢璟辞是在帝宫鸣钟第一响时醒来的。
天初明的时候,被惶然和不安围困折磨了一夜的精神海终于承受不住,宣告罢工。
谢璟辞蜷在沾染了云笙冷玫瑰信息素的锦被间,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
这是云笙的床。
他睡在她的床上,被独属于她的玫瑰冷香包裹着,就如还被她拥在怀里一般。
她没有不要他。
迷迷糊糊睡过去的那一刻,谢璟辞无意识的蹭了蹭沾了云笙信息素的被角,如是想到。
然而,睡过去不过两刻钟,一声威严厚重鸣钟声的恍若刺破层层叠云,骤然传入他的耳骨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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