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片刻,他的身价已然被哄到金币。
谢璟辞却无心理会,仿佛被周围众人评头论足,叫价争抢的‘货物’不是他一般。
只是任由麦多尔凶狠的拽着铁链,牵扯着自己的四肢,僵着身体在腐骨沼水溅落的水泽里旋身、抬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油尽灯枯的疲倦。
刀疤脸麦多尔看着谢璟辞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阴冷一笑,又踹了踹笼底的机关,电流再一次加强。
他要的就是谢璟辞内里被熬磨得只剩一口气,既能让他生不如死,又能卖个好价钱,这才是最解恨的报复。
堂堂联邦上将沦落成女尊帝国里任人宰割的奴隶,这才是最好的报复。
——杀死他伴侣的报复。
“!”
一瞬间。
谢璟辞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被突然增强的电流激得浑身颤栗,眼前阵阵发黑,连视线都开始模糊,周身的灼热余温渐渐褪去,只剩深入骨髓的痛楚。
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着五脏六腑。
他快撑不住了,眼皮重得像粘了铅,可意识深处的执念逼着他睁着眼,逼着他跟着铁链的力道挪动,哪怕每一个动作都耗光他仅剩的力气,哪怕心口堵着一股腥甜,硬是咽了回去。
——他不能倒,不能挣脱,他还没有等到他。
再忍忍,再忍忍就可以见到她了。
云笙明明说过,明明说过只要他乖,她就会来带他回家的。
时间……
快到了。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终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谢璟辞脚下的舞步倏然变换,舞姿翩起,腕挽皓月,臂悬霜雪,步步生莲。
鲜血染就的莲。
这是今生他苦练多时的舞,亦是前世他与她缘分的开始。
区别只是,前世此时的他是带着目的而来,刻意接近,心怀奸轨。
而今生,他只想为她而跳,再无阴谋算计,只为她一句欢喜。
“他这跳的舞……”
“不会是两千年前圣安君后所作的韶光曦月吧?”
“不会吧……”
“……这支舞不是已然失传了吗?”
越来越多的议论声传入耳畔,
谢璟辞琥珀色瞳眸颤了颤,眼底深处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像坠进了无尽的黑暗深渊。
为什么……
为什么还没有来……
云笙。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仿佛心有感应般的——
鬼市摇曳的灯火中,循着己身烙印而来的云笙,一眼就望见了,那被奴隶贩子用鞭子强迫着,被迫于锁链镣铐下当众献舞的青年。
眸似琥珀,耀若朝阳,艳若烈火。
鲜血无声自青年身上重重叠叠的伤口中滴落,弯弯绕绕的,在他足下攀延成溪。
美则美矣,却是那般触目惊心,
周围人指指点点的议论叫好声响成一片,然而云笙此时却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了。
蓝灰色的瞳眸只一瞬不瞬的,盯着远处摊位上奴隶青年似曾相识的眉眼。
那是……阿辞?!
……
仿若经历了一场兜头骤降的暴雪。
云笙心里突然生出了一股陌生又激烈的情绪。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那是什么。
抓心挠肺。
为什么,为什么,不用烙印?!
为什么,为什么任由他们打你?!
她曾舍去半身灵力也要护住的人,凭何会遭到如此非人虐待?!
泥石俱下,山海决堤。
记忆深处的某一处像被木锤狠狠敲了下。
深埋于年少时的记忆碎片忽而逸散,又转瞬重合。
青年此时绝望悲戚的眉眼,骤然与云笙记忆里明明稠丽清绝,却一逗就红温的少年重叠。
“——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我不准你死,你就不能死!”
“阿辞,你长得真好看……”
“在我的国家,人都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小美人,你可愿意做我的人吗?”
“难道你改变主意了,想跟我回家?”
“哈哈……你竟然脸红了,我开玩笑的!”
“我将我的烙印留给你,它会替我佑你平安祥和。”
“走!快走!”
“阿辞……”
“……快走!不要回头!”
“今日,胆敢过此崖者,诛!”
年少时那些深埋于识海深处的记忆,忽而逸散,如排山倒海般倾倒而下。
云笙望向场中那只臭虫贩子对着谢璟辞扬鞭的手,眼底渐渐涌上愠色。
——找死!
雌虫麦多尔砸吧了嘴,硕大的复眼紧紧的盯着先前说要把谢璟辞喂了药炼成傀儡的邪气女人:“咳咳,现在我前面这位女君出价是金币!”
“还有比她出价更高的吗?如果没有,那我宣布我手里这最后一件宝贝就归属于这位女君了——”
绞着金丝的鱼鳞鞭重重挥落,眼看便要再次落在本就伤痕累累的青年身上。
却不想下一瞬,突兀被人隔空握住了。
“嗖——砰!”
“咔嚓!”
鞭子瞬间稀碎,前一秒还张狂的麦多尔直直被掀飞了出去,直接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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