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冷风拂过颊畔。
走在最后的谢璟辞脚步顿了下,深深吸了口幽烨山的寒风。
时隔两世,他终于再次踏上了这片神明庇佑的土地、
他曾深深亏欠的土地——
安塞伦斯。
——以一个异族奴隶的身份。
……
“嗖——啪!”
绞着玄铁丝的特制蛊鞭重重地抽在他背上:“看什么看……快走!蠢猪升天的王八羔子!”
谢璟辞被抽得一个踉跄,本就穿着单薄的后背瞬间多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耳边传来苗疆蛊人骂骂咧咧,带着浓重北疆口音的帝国语,谢璟辞掩于长睫下的眸光倏然泛起厉色,却在下一瞬无声消弭。
凄厉苍白的长指下意识的攥紧了身侧的锁链。
他终究还是没有反抗。
只是暗暗记下了刚刚鞭打他的那名蛊人的模样。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与前世一般无二的轨迹,唯一不同的是——
这一次,是他心甘情愿,自谋赴网。
从一周前写满他名字入境通行证一次次被驳回时,他便已然猜到,这是帝国有高位者不想他进入国境。
而有这么大权力的人会是谁呢?
是母皇?
还是皇姐?
他猜不出,也再无退路可选。
无论是谁,他都没法反抗。
重走前世的轨迹,是他唯一能想出的,靠近云笙身侧的办法。
他能如愿,再次见到她吗?
谢璟辞垂了下眼,像只待宰的孱弱羔羊。
乖顺的、一脸绝望的跟在一众奴隶后面,任由为首的蛊人将他们拖拽进了不远处黑色旋涡一样黑洞洞的入口。
一瞬过后,洞口轰然闭合,无声消弭。
周围有各家各族埋伏的影卫族人看见了,也装作没看见。
苗疆谷门百年才开一次,每到开谷之时,总要搜罗些新鲜货色用以充盈鬼市大集。
那些奴隶便是货物的一种。
或作药人。
或作玩物。
或有幸者……成为夫侍。
端看个人造化了。
——毕竟苗疆之人世代隐世避居北境,千万年来只奉帝国女尊习俗,族事族规皆独立于帝国各族之外,平素连女皇都不鸟,更遑论她们呢?
时光无声流逝。
苍月渐隐,扶桑初日。
直到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隐匿了百年之久的苗疆入口终于于众人眼前浮现——
缓缓开启。
待到云笙与天楚一路疾奔,抵达幽烨山脚,苗疆已然开谷多时。
看见这一幕。
云笙眸光微闪,随手给自己罩了件足以隐藏真实样貌的玄色罩袍,兜帽罩下,蓝金色的长发悉数隐去。
然而下一瞬,云笙脚下的冻土突然毫无预兆的裂开了一条缝!
数条油光发亮、诡谲粗壮的深紫色藤蔓陡然从缝隙中蹿出,死死的攀上了云笙的腿,如盯死了猎物的狼,猛然将人拽进了裂缝中凭空浮现的迷魂阵里。
“!”
“……主上!”
天瞳孔骤缩,想都没想的追着一道跳了进去。
一息过后,阵眼无声消弭。
“——”
远处,正拿出邀请令羽交给侍者,准备入谷的独孤蘅一顿,忽的转头朝阵眼消失的方向望去。
二殿下?
怎么会来北境?
莫不是也为了朝颜……
“下人无知,不识药王尊驾,多有得罪。”
“请——”
侍者恭敬的递回雕刻着孔雀令纹的紫玉令羽:“鬼夜宴酉时开始,您的坐位在朝晖堂第三席,在此之前,您可以在吾族鬼市先逛逛,今次,可是有不少好东西呢。”
“多谢。”
独孤蘅回神,淡声道了句谢,身影随即迈入苗疆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