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子民凄厉的惨叫和哀嚎响在耳畔,鲜血染红了大地。
——昔日尊贵繁华安塞伦斯王都,一夕之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而曾经立誓要守护帝国少女,终究因心中所爱葬送她的帝国,她的子民。
祖先万年基业,经由她手,几乎毁于一旦。
“哈哈哈哈哈……原来是我瞎了眼,擅动情念,亲手葬送帝国万年根基……”
“谢璟辞!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族从来都不是妖……”
“——空桑云笙,你觉得人会爱上一条龙吗?”
“哥!不是姐姐伤了我,是玄门,是玄门啊!他们囚禁我折磨我,逼我成为药人,为他们做事……”
“哥,你这是都做了什么啊?!”
“——”
无尽狰狞的血色染红了天幕,耳边传来星允惊慌的嘶喊,谢璟辞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有一瞬的怔愣。
他做了什么……
情丝在一瞬间疯涨,心底骤然膨胀的爱意终将灭情蛊吐出,望着自己沾满血的双手,他终于彻底崩溃。
是啊,他究竟做了什么呢?
无尽黑暗里,谢璟辞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域像是被人劈成两半,烈焰焚心般的痛楚一寸寸袭上心骨,正一点一点夺走他的呼吸。
识海中的另一个自己发了疯般的扑上前,死死扣住他的双肩,崩溃的摇晃嘶喊。
猩红充血的双眸,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
“谢璟辞,你都做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她?!明明……我那么爱她!”
“现在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我该如何救回她?!”
杀人诛心,玄门修罗做到了。
借刀杀人,轩辕神族也做到了。
一箭双雕。
而他,就是那把刀——
沾满了挚爱之人鲜血的刀。
他终于崩溃了。
梦里的尸山血海又是一阵爆炸般的晃动,眼前的景象瞬间被炸碎成了一片又一片。
他被无形的尖爪拖拽着,坠向了更深、更无底洞的深渊。
……
“——谢璟辞,你真的想好了吗?”
“即使她不会再记得你,不会再爱你,甚至会恨你。”
“她不记得我没关系,我记得就好。”
“不爱我也没关系,我来爱她就好。”
“若她恨着我,我便受着,万死难赎之人,雷霆雨露俱是恩赐。”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我都想再见她一次,看她活生生站在我面前……”
“如此,你便去吧。依照戒律,天雷加身,三拜九叩——”
神殿之上,避世不出的帝国大祭司阖眸闭目,唯有额上一点天眼,神光熠熠。
“今夕日落前,你若能活着重回此地,吾便允你,与她重来一世。若做不到,天雷柱下,六识俱散,魂断锥心,不坠轮回。”
“——你,可明白?”
他对着羲和神像缓缓俯身拜下,额头触在冰冷神殿内冰冷的殿砖之上,凉透心骨。
术法轰然而启,将要离去的一瞬,一直阖眸静坐的大祭司突兀睁开了眼,制止了正要朝他拜礼道谢的谢璟辞:
“不必拜我。”
“予你生机的是祖神,召你而来亦是祖神,并非是吾。”
“——谢璟辞,十年了,你应知,吾是极不喜你的。”
“当年,陛下不听我劝,执意要立你,方才造成今日不堪之果。她恨你,便是重来一世,你与她也未必能得善终。”
“况以你凡人之躯,绝无可能在天雷重刑之下活下来。”
“趁早放弃吧,你就该如陛下临终所愿,永生永世囚于悔恨,为她赎罪,不坠轮回!”
闻言,谢璟辞身形微顿,忽然偏头朝他望来:“大司命,你也爱着云笙,对么?”
“!”
“可惜,她的君后是我。”
“她从始至终爱过的人,也是我。”
谢璟辞微微扬唇;“便是有一线生机,我也要试一试。我的罪,我拿命来偿。可她,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这世上,我便绝不会放手!”
一字一句,犹如毒誓。
……
然而,事实也正如大祭司料想的那般——
神前三千阶,一步一叩首,他终究没能爬回来。
天雷降下,焚心蚀骨,六识俱散。
他倒在了距离苍梧山巅百米之距的石阶之上。
弯弯绕绕的鲜血自他身上涌现,于石阶上拖曳成溪。
夕阳落山了。
“——快!家主自杀啦,快来人啊!”
两世的记忆骤然回笼,在神魂深处混为一体,以旁观视角重历一切的谢璟辞倏然发觉。
原来那时他早已死在了苍梧之巅。
悬腕自尽,不过是早已通灵的凤尾戒,在消逝前于人间留下的最后一道掩人耳目的把戏。
它要他合理逝去。
原来,羲和女神早已降下眷顾,可他却又一次弄丢了她。
多可笑啊,明明是自己倾尽所有拼命求来的这一世,却又亲手弄丢了他。
原来,他从没有祈求宽宥的资格。
他应该去向她赎罪。
他必须去向她赎罪。
一滴泪,缓缓顺着昏迷了足足七日的男人眼角滑落。
“——”
“!”
负责查房的医生骤然一惊,轻声轻脚的退出病房门,拔腿就朝不远处谢老爷子的病房冲去。
——今日正巧季骁和薄慕白都在。
“季季季……院长!少将!谢上将他醒了!!!”
……
医院独有的消毒水气味,混着墙头时钟的滴答声窜入谢璟辞的鼻腔。
谢璟辞微湿的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哎呦兄弟,你终于活过来了!可把兄弟我吓死了!你是不知道,你这都睡了七天了……”
薄慕白惊喜到嚎叫的声音乍然响起。
可当他冲进病房的那一刹那——
看见的就是谢璟辞睁着眼一瞬不瞬的盯着病房墙上电子时钟,双目充血的吓人。
在薄慕白的视角看来,这人活像一个瞪着俩大眼珠子的僵尸!
“这个月……安塞伦斯开放了吗?”
而后一秒,他听见僵尸如此说。
“——啥?!”
谢璟辞这话一出,彻底把薄慕白问愣了。
不只是他,连后面赶来的其他人也愣了,尤其是季骁和谢星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