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渊。
的确是他。
——她在联邦唯一深觉亏欠的挚友。
朝颜几乎一眼便认出了。
“你……”
男人的指骨凄厉且修长,带着锋锐的骨感,即便覆着一层薄茧依旧不影响它的漂亮。
一如五年前……
朝颜不知怎的,倏忽想起五年前他细细将红丝绒蛋糕放到她面前的模样,僵了一瞬。
有些不自在从他掌心取回掉落的胸针,垂眸将松了的串珠按了回去,收拢回了自己马面裙的口袋里。
她私心里,其实不想让沈渊瞧见她这般狼狈的模样。
却偏偏——
男人手搭在她轮椅扶手上,看似处于下位,眼睛却一眨不眨的,一瞬不错的盯着她,仿佛要将她整个融入骨血。
——思念,贪欲,眷慕,毫无保留。
袒露无疑。
朝颜:“……”
沈渊确实变了,变得比从前出息了。
——这是暗恋不成改明恋了?
时隔五载,朝颜得出结论。
“这是怎么了?跟见了鬼似的,我这不是好好的——”
朝颜弯了弯唇,故作轻松道,却不想话音未落,她便骤然落入一个宽厚温暖地怀抱。
“——”
男人紧紧的拥着她,力道大的,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
“!”
“……沈渊!”
清冽的雪松香扑面而来,朝颜身形一顿,下意识想要推开他。
却在下一瞬,她倏然感受到了脖颈滑落下的湿意。
闪烁的霓虹中,朝颜清晰的看见了沈渊眼角的泪。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就一会儿……”
“……阿颜。”
最后两个字轻的朝颜没听见。
可男人脆弱发颤的嗓音却犹如激流碎玉传入耳畔,朝颜心底的某处骤然被重锤撞击了下。
罢了。
就由着他抱一次吧。
朝颜阖了阖眼,终究没有再抗拒,任由沈渊将她揉进怀里,嵌入心扉。
黑暗中,她不曾瞧见男人偏执纵深,却又亮的惊人的眸光。
像是绝望中重燃的一点星火。
抱一会儿?笑话,那怎么够——
他再也不会放手了!
没人知道他这五年如何痛苦煎熬。
“……”
“……”
这一幕发生的太过突然。
惊住了周遭的众人,也惊呆了沈渊的副官。
年轻的第二副官张了张嘴,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这……元帅征战星海五年,这是刚回主星就铁树开花啦?
他抬脚欲跟上去。
却突然被身后的一声冷腔拦住了:“别过去。”
跟随沈渊征战已久的第一副官卡修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侧,漆黑冷沉的眸望向远处蓝花楹树下相拥的二人。
他有幸陪元帅走过所有寂灭煎熬的岁月,知道沈渊这五年是如何痛不欲生,暴躁疯癫。
卡修眼底难得晕开一片由衷的笑意,语不惊人死不休:“——那是长官死去的爱人。”
年轻的第二副官:“?”
“!!!”
什么叫——
死去的爱人?!
这年头人死了还能复活吗?
四周难得静谧,直到热浪裹着一道惊呼倏然乍响:
“大人——”
沈渊搂在朝颜腰上的手微顿,眼角余光就瞥见一个提着蛋糕礼盒的俊秀少年朝他们的方向疾奔而来。
标志性的长发是独属于安塞伦斯人才会有的模样。
比他更年轻。
也比他……更符合帝国人的审美。
沈渊眸色微深。
“——”
这边,少年话音未落,一道密语传音却骤然传进脑海。
是朝颜。
少年愣了一瞬,奔到朝颜身前时,嗓音已然用联邦语无缝衔接的变了个调:“妻主,您可安好?”
“!”
这话一出,沈渊瞳孔骤然缩紧。
——妻主?
“你……结婚了?”
紧绷的心被一点点提起。
沈渊其实知道在安塞伦斯语里‘妻主’是妻子的意思。
可他不相信,也不想信……
“是啊。”
朝颜长指微屈了下,仿佛不曾察觉到沈渊的异样般,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朝着身侧少年伸出手。
沈渊看着少年乖巧温顺的将手放进她掌心,由她握住。
听她淡淡道:“——他是我的侍君。”
咔哒!
紧绷的心碎了一地。
长指攥进掌心。
直至此刻,沈渊终于体会到了一瞬天堂一瞬地狱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