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黎城,喧闹依旧。
黑色的宾利平稳且快速地行驶在返回白克顿庄园的路上。
倏的。
光脑里突兀跳进一条消息提醒——
粉色红蔷薇的头像尤为刺眼。
看清人名的那一瞬,谢璟辞目光骤冷,眼底的厌恶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下意识就想拒绝。
可手却不受控制的点开了消息框。
桑慕:
【来一趟蒂斯芙妮二楼包厢。】
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拒绝,对方又接连发了三条消息过来——
【你只有10分钟哦。】
【谢上将,如果你不听话,我想……我的好皇姐对我们的关系会很感兴趣。】
【或是……你想再尝尝牵丝咒的滋味?】
“!”
说时迟,那时快。
谢璟辞只觉得一股撕裂般的痛楚骤然自心脏深处攀附而上,像是有无数根铁骨银丝猛地收紧,顺着血脉贯穿全身,将他死死缠绕。
“——”
谢璟辞呼吸一窒,身体僵坐在座椅上,如坠冰火。
只是一瞬,便已然汗湿背脊。
“陈默……”唇间的铁锈味无声蔓延,他听见自己空寂且僵硬的嗓音:“不回庄园,改道……去蒂斯芙妮。”
陈默:“?”
他微微颔首:“——是,家主。”
……
另一边——
夏日的潮热扑面而来,像融化的糖霜铺满大街小巷。街道两侧的霓虹淌过湿漉漉的柏油地面,将街角蓝花楹树的花穗拓出浓黑的影子。
流光银的劳斯莱斯车窗降下了一半。
逸散的思绪渐渐回笼。
云笙倏然瞧见了街角的一家老字号的甜品店,店门口全息光感悬浮屏上,新推出的爱心状的熔岩蛋糕浓香四溢。
有焦糖棕的糖心自暖黄蛋糕切面流淌出来,像极了谢璟辞每次吃到甜食时,不自觉弯起的眼尾。
云笙唇角勾了勾,自己也被店里不断飘出的香气勾起了馋虫。
她记得这家红丝绒蛋糕是全首都星做的最好的,连米其林餐厅的大厨也比不上。
不过看起来新推出的熔岩蛋糕似乎也不错,等下可以买个大的带去和吱吱一起尝尝鲜。
嗯……还要给哥哥也订一个。
反正依着薄三的性子,吱吱恐怕还要费一番功夫。
这般想着,云笙扬声让司机停了车:“前面停一下,我去挑个蛋糕。”
“好的,夫人。”
司机恭敬应了,车子随之转向街角的甜品店。
云笙下车,有细碎的光影落在她明媚张扬的红色裙摆上,耳侧的不规则的钻石耳钉华光璀璨,仅仅是一个侧脸,便足以勾人心魄。
瑰姿艳逸,秾丽清绝。
美的不似人间殊色。
……
街对面的花神咖啡厅——
朝颜正手捧着一杯果茶坐在轮椅上,等待着去替她买红丝绒蛋糕的侍从。
——五年前的那场毒,陛下与阿衡虽险险替她保住了命,可毒素还是让她的下半身失去了知觉。
灵力尽失,形同废人。
紫蓝色的花瓣无声飘落在她肩头。
盛夏夜,蓝花楹成荫,这曾是她忙里偷闲,最喜欢来的地方。
将近五年的时光,联邦似乎一切都变了,就如她。
朝颜自嘲地勾了勾唇。
咽下喉间涩意。
好在……这里还一切如故。
朝颜伸手接住一片掉落的蓝花楹花瓣,难得享受了片刻故地重游的欢愉。
这些年为了寻找云笙的下落,她已经许久没有如此自在了。
一阵晚风拂过,热浪掀起她耳侧的碎发,连同掀落了她胸前从不离身的小狐狸胸针!
“啪嗒!”
胸针掉落在轮椅不远处,作为狐狸眼睛的珍珠骤然松落,骨碌碌的滚到了路边的水洼里。
“!”
“——”
朝颜陡然一惊,慌忙操纵着轮椅俯身去捡。
这枚胸针的材质虽不算特别名贵,却是云笙早年亲手为她制成的生辰礼物,她向来从不离身。
却偏偏——
她的下肢失了知觉,只能依靠上半身的力量稳住身体,仅仅是弯腰,额角就渗出涔涔薄汗。
朝颜艰难地伸手够着,明明近在咫尺,她的手却怎么也够不到。
……
“诶,你看那边,那女的搁那儿捞项链老半天了,就是捞不到。”
不远处的露天茶歇座位上,化着烟熏妆的女人正对着镜子补口红,抬眼间第三次瞥见朝颜的动作,抬手撞了撞身旁的男人。
男人随着她的目光望去一眼,皱了皱眉,没有做声。
反倒是对面的另一个同伴接了口:“噗哈哈……什么项链?那明明就是胸针!!”
他这一嗓门嚎的,直接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却无一人敢靠近。
——这年头,额人碰瓷的事那么多,谁还敢多管闲事?
“这么年轻就坐轮椅了,看起来还没我姐大呢,真可怜……”
“我们要不要去帮帮她?”
“算了吧……”
细碎的议论声隐隐绰绰飘进耳畔,朝颜憋红了脸,指尖不自觉的颤了下,胸腔被空气挤的发闷,不曾注意到身前无声靠近的一道落拓身影。
直到一只凄厉修长的大手伸到了她面前——
面容冷峻的男人屈膝半跪于地,先一步替她捡起了掉落在轮椅前的胸针。
军礼服的袍角毫不在意的覆盖于地,长年握枪覆着一层薄茧的掌心里,静静的躺着两颗沾了些微水渍的珍珠。
“朝……颜?”
周遭议论顿息。
沈渊目光死死黏在朝颜脸上,黑眸猩红一片,分不清是惊是痛。
五年来,多少次午夜梦回,都不及爱人突然出现在眼前来的真切。
真切到令他害怕。
他怕……怕这一切又是他的幻觉。
-
“你……还活着?”
“你的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滴泪,倏然砸落手背。
晕开一片水渍。
朝颜指尖微微缩了下。
熟悉中裹挟着一丝颤意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朝颜猝不及防的对上了身前男人熟悉的脸——
猩红犀利的黑眸裹着湿气,眼底情绪翻滚,像是淋了一夜骤降的暴雨,比五年前更显几分沧桑。
可大背头下依旧不减分毫锐利的眉峰,修挺的鼻梁,却骤然与朝颜记忆的旧日故友重叠。
“沈……渊?”
她听见了自己艰涩的嗓音。
如坠冰火。
——那是相识数年来,朝颜第一次见他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