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
棠溪裳华站海棠花枝缠绕的窗棂前,绿松石般的空灵的瞳眸透过高墙殿宇,注视着远处被夕阳染作波光粼粼的海面。
眼底深处一片看透世态炎凉的漠然。
从太阳东升到西落,他终于等来了沧澜海的欢鸣雀跃为他带来的战胜信息。
无人知,今日,便是她同他约定的五年之期的最后一日了。
而自己,也被困在这禁宫潋玉整整五年了。
棠溪裳华长而卷翘的乌睫轻颤了下,与云笙相似了七分的脸上投下一片阴翳。
昔日的空桑月鸢早就不在了,他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还在等什么呢?
良久。
他终于收回了视线,毫无留恋的转身,昔日囚困他多年的寒铁锁链此刻如同废铜烂铁般被丢弃在一旁。
早在他斩断鱼尾的那一刻,她的帝王灵力便再也困不住他了。
——鲛人断尾,虽会折尽半数本命寿元,却也能置之死地而后生,重获自由。
断尾如断情。
此役过后,他同她之间的感情,也该尽了。
“阿瑾,我想离婚。”
风过云散,吹散了他几乎淡不可闻的嗓音。
……
“君后殿下——”
蓦的,一道疾呼惊破了满室的寂静。
棠溪裳华将踏出殿门的身形微顿。
一团黑烟便横冲直撞的突破了禁宫守卫的门禁,直直扑到他面前,速度快的连守卫追赶都来不及。
棠溪赏华认出了,那是帝王暗处的隐龙卫,却不是驻守他潋玉宫的。
“殿下!君后殿下!主上在昏迷中一直在唤您的名字,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求求您……去救一救陛下吧!”
来人重重的跪在他面前,慌乱中竟不顾规矩尊卑的伸手抓住了他垂落的衣袖!
“!”
“你……”
南瑾脸色微变。
“陛下昏迷多日不醒,宫中的御医都已束手无策,如今连药都喂不进去了。”
“——求求您,同属下回宫吧!”
一通泣泪话毕,来人俯身拜下,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身后紧追而来潋玉宫守卫听言也惊在了原地,一息过后,也沉默着屈膝跪地,拜了下去。
百年来,君后一向处事低调,可他们这些跟在帝后身边的人却知——君后极擅医术。
一手至臻医术可医死人肉白骨,远胜过沧澜宫中的国朝圣手,眼下御医都已束手无策,若君后不能救,偌大帝国,便再无一人可救陛下了。
庭院中一片寂静。
棠溪裳华眉心微皱,凄厉修长的长指下意识的攥紧了掌心。
影卫的话犹如一记致命重锤,敲在了他心上。
她……
昔年被她亲手剜去烙印的心脏疤痕处又在隐隐作痛,似在提醒他那些铭心刻骨的过往,抹不去,亦拔不掉。
“裳华,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我不会有其他侍君,便是母皇命我再娶,我也绝不会应。”
“你能诞下几个孩子,我就有几个皇嗣,便是生不出也没关系,我们还有云倾。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不爱你了!棠溪裳华,朕不爱你了!你听清楚了吗?!”
“松萝共倚,独钟一人……棠华,朕只有两个愿望,一愿帝国海晏河清,二愿与你长长久久。”
“别怕,不疼的!一点都、不会疼的!你这么下贱的人,怎么配拥有我的烙印!来人,还不把君后拉下去——”
“囚于禁宫,无诏永不得出!”
“棠华……等我……”
“——别碍了朕的眼!”
泪水砸落手背的触感仍在,却已是物是人非。
月鸢……你究竟有什么苦衷?
仿若一瞬,仿若数年。
棠溪裳华乌睫微颤,掌心中丝丝鲜血蔓上指尖,垂下的眼帘间似闪过了万千心绪。
终究,他缓缓开口:“——走吧,予随你回宫。”
“!”
跪在地上的隐龙卫猛然抬头,险些喜极而泣。
“诺!——谢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