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紧绷的狼藉过后——
帝寝中再度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桑月鸢赤着足踏过殿中铺设的雪白绒毯,凄厉修长的手指随意挥过,指尖万灵逸散,暴发户般辣眼刺目的帝宫瞬间就换了一番模样——
精致绝伦的穹顶之下,九盏高悬的龙纹绕枝官灯映在下方以天山寒玉铺就而成的地面,隐隐散出清透之辉。
排列规整的书籍,纤尘不染的书案,古朴的乌金云鼎置于外殿正中,檀香阵阵,巧妙的与内殿窗前搁置的朱丽叶攻瑰混合,凝成一股独特的清咧幽香。
质地柔软的雪白丝绒毯自宫殿正中铺设而过,直通至远处的雕花锦榻,其后高大通透的玉壁之上,威严赫赫的八爪金龙图腾无声绽放,灯光映照下似有游龙轻舞,神秘而尊贵。
尊贵威严的宫殿。
淡雅出尘的布置。
——这才是昭华宫原本的模样。
空桑月鸢的目光在官墙外覆了初雪的绿玫瑰上顿了一瞬。
裳华……
冬雪已至,殿前玫瑰依旧,故人……何时归来?
……
心无意识的生出一股钝痛。
空桑月鸢回身坐回榻上,胸腔内肆意膨胀的杀意再度涌出。
她捏了捏眉心,眼底沉冷一片。
“——出来!”
空气中陡然传出一阵波动。
几道黑影凭空现出身形,屈膝跪地,垂首敛声。
——是帝王暗处专司寻踪索迹的隐龙卫十二支影首。
“曦宁……我到了吗?”
尽管她极力克制,可说出的声音里还是泄露了七分悲恸难抑的颤意。
“陛下怨罪,属下无能!”
十二道身影齐齐俯身拜下。
声落——
是一片死一般不安的寂静,平静的可怕。
上首的帝王指尖不知何时染了血,修长的手臂遮着眸,瞧不清神色。
她们说不清……
思绪却不受控制的逸散回了半个多月前,那个被鲜血利刃浸染的寒夜。
浑身浴血的女人状若癫狂,瘦削的手背上青筋毕现,苍白凄厉的指骨深深嵌入黑衣修罗的脖颈,稍一用力,黑影便软绵绵的倒了下去,化作齑粉。
血色无声自女人足下蔓延开来,周遭横尸遍地,黑色的粉尘沾染了她华丽的翟衣,再无一丝生息。
都是惨死的玄门修罗和血族。
下一瞬,她们骤然瞧见了女人沾着血泪的蓝灰色瞳眸,狰狞的、绝望地、像陨石般栩栩如生,刻录下她无尽的悲恸。
“——找!都给联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寻不回曦宁,你们通通去给她陪葬!”
那日后赶到的隐龙卫几乎都瞧见了陛下崩溃泣血的模样。
可最后寻回的结果却是。
曦宁王姬——
空桑云笙。
失踪了。
……
一连半月,灵息全无,生死不见。
任凭十二支隐龙卫倾尽一切,翻遍安塞伦斯的各个角落,寻遍沧澜海滋养的每一颗星球,也不曾到这位王姬殿下的半分踪迹。
暗处的隐龙卫沉默的跪了一地,无人敢出声惊扰了这位喜怒无常,时常疯癫,时而暴虐的帝王。
“无能?”
“没找到啊……”
良久。
帝王淡的近乎缥缈的声线落入耳畔,似惊似痛。
灭灵入心,回天乏力。
没有消息,便就是最好的消息。
曦宁………或许还活着。
“——继续找。”
空桑月鸢沉沉启口:“将你们手下的影子都散出去,就算翻遍整个星际,也要把曦宁给朕带回来。”
跪在地上的隐龙卫诧异抬头,不可思议的望向上位的女皇。
就这?
没有粉身碎骨,掉半条命的责罚?
正想着,上位的女皇又沉沉落下一句:
“——太初呢?”
闻言,跪在最前端的隐龙卫顿了一瞬,沉默的据唇叩首:“主上,七日前战报,言主将遇袭,战舰坠毁……”
“——皇储殿下,失踪了。”
空桑月鸢瞳孔猝不及防一缩。
“你说什……”
么?
“啊——!!!”
话音未落,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突然划破夜空,整座昭华宫似乎都跟着震了震。
下一瞬,老男人尖细破音的声调骤然钻进耳膜,活像只被吊了脖子的尖叫鸡:
“-——快给我抓住他们!”
“哪儿来的贱民,竟敢擅闯宫禁,还敢冒充皇子!看本官不戳死你!”
“快给我上啊!抓住他们!快抓住他们!没看见都闯进陛下寝宫里了吗?!一群废物!连两个贱民都抓不住!”
又一句话传入耳郭,空桑月鸢突然想到什么,面色一变,抬脚便要闪身出去。
然而下一瞬,殿内突然飘进一团自烟,一个小炮仗猝不及防的撞进了她怀里!
“暗卫姐姐救命吖!要死啦要死啦!他们非说我是假冒的,还要杀了天楚姐姐!”
“你们……你们快出来救救吖!”
空桑月鸢愣愣低头。
猝不及防的瞧见了怀中小少年病态苍白,却和她近乎如出一辙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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