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欢说两天,就两天。
第三天早上,她把一份文件拍在陆渊的办公桌上。厚厚一摞,用回形针分成了五个部分,每一部分封面都用钢笔手写了标题。
陆渊看了一眼封面:《鸿运物流有限公司2019-2024年度税务异常分析报告》。
你把人家五年的账都查了?
公开信息加上一些......渠道。楚清欢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表情淡然,钱有道这个人有个毛病,爱面子。公司做到这个规模,他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鸿运物流多赚钱。但报给税务局的数字和他在行业场合吹嘘的数字,差了整整一倍。
陆渊翻开报告。楚清欢做得极其细致,每一页都用红笔标注了关键数据。
虚开发票:鸿运物流在过去三年里,通过三家空壳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共计一千两百万。发票流、资金流、货物流三方不匹配,属于标准的虚开链条。
隐瞒收入:鸿运物流有大量现金结算业务不走公账,通过私人账户收取运费,累计隐瞒收入约八百万。
虚列成本:把老板的私人消费——包括两辆豪车、一套海南房产、以及给小三的转账——全部列进了公司成本。
这个小三是真的?陆渊指着报告上一行红字。
真的。转账记录、开房记录、甚至朋友圈截图,都在里面。楚清欢面无表情,我做调查的时候顺便查了。
......你还挺全面。
做账的人查账,就是这点好处。所有的猫腻在我眼里都一样——不管是偷税还是养小三,都是数字游戏。
陆渊合上报告,呼出一口气。这份报告的分量足以让钱有道把牢底坐穿。
举报?
已经准备好了。楚清欢从包里掏出第二份文件,是正式的举报信,措辞严谨、证据链完整,连附件清单都列了三页,我已经联系了税务局的举报中心,也同步抄送了行业监管部门和物流协会。
等等。陆渊抬手,你直接举报了?不先跟钱有道打个招呼?
楚清欢看了他一眼,钢笔停在指间:你要我跟他打招呼?
不,我就是确认一下。陆渊靠在椅背上,我本来以为你会先发制人警告他一下,给他个机会。
为什么要给他机会?楚清欢的语气冷了下来,他举报我们的时候,给过我们机会吗?他动用关系给税务局施压的时候,想过我们的死活吗?
她把钢笔别回领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做生意,讲究的是规矩。他坏了规矩,就该承担后果。我不是圣人,但我账记得清——谁欠我的,我连本带利收回来。
陆渊看着她,忽然笑了。
清欢,你真是我的财神爷。
少拍马屁。楚清欢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举报信上署的是我个人的名字,没牵扯顺达物流。这事儿是我私人行为,跟公司无关。
你护着我?
我护着我的投资。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下午三点,消息传来。
钱有道被税务局立案调查。稽查科的人直接去了鸿运物流总部,带走了全部财务电脑和账本。钱有道本人被要求配合调查,限制出境。
紧接着,物流协会收到举报信,当天下午就开了紧急会议。鸿运物流是协会理事单位,出了这种事,其他理事恨不得划清界限。
傍晚,物流行业交流群里炸了锅。
听说了吗?鸿运被查了,虚开一千多万。
钱有道这下完了,限制出境。
顺达那个举报还是钱有道挑起来的吧?结果人家账干干净净,自己的屁股倒没擦干净。
哈哈哈,这不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陆渊刷着群消息,差点笑出声。
阿火趴在他肩膀上,小眼睛骨碌碌地转:主人,那个钱有道是不是傻?自己偷税一千多万,还去举报别人?
他以为我们跟他一样脏。陆渊放下手机。
那现在呢?
现在他知道了——我们不仅干净,还比他狠。
手机响了。楚清欢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已立案。
后面跟了一个句号。那个句号像是钢笔在纸上重重一点,干脆利落。
第二天,鸿运物流的三个大客户同时发来解约通知。行业里传得沸沸扬扬,钱有道的名声一夜之间从物流大佬变成了偷税老赖。股价——哦,鸿运没上市,但估值直接腰斩。
上午十点,陆渊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陆......陆总。钱有道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我,钱有道。
哦,钱总。陆渊靠在椅子上,语气平淡,什么风吹您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钱有道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力压制的急切:陆总,之前的事......是误会。举报那事儿,不是我......
钱总。陆渊打断他,您打这个电话,是想让我相信举报的人不是您?
......
赵科长接的那个电话,是从您秘书的手机上打出去的。您秘书的手机号,我这里有。楚清欢昨晚就把这个细节查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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