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嫩的小奶音一出，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裴星燃下意识抱紧手臂，左顾右盼，离自己三哥更近一些。裴问津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让他站到自己身后。

裴星燃咕咚吞咽了一下，努力镇定：“谁出来了？鬼？鬼就在这儿？”

“对呀。”

稚稚又指了指：“就在这儿。”

可她小手指的地方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但话又说回来。

鬼本来也看不见。

顾母不为所动，嗤笑一声：“什么鬼？这世界上哪有鬼？只不过是有人装神弄鬼。”

稚稚不高兴地撅起嘴巴，反驳：“姨姨，我是小大师，不骗人的。”

“你这么有本事，倒是让鬼出来，让我们看看啊？”

“昂？”

稚稚歪了歪脑袋：“可以呀。”

客人有要求，小大师怎么不能满足？

专业的小大师助理递上毛笔朱砂，这儿没有桌子，稚稚就把符纸摊在地上，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吭哧吭哧画完，她把符揉成一团，放到嘴边用力一呼。

符灰便散向了众人。

顾母冷不丁被符灰迷了眼，顿时惊叫一声，连忙低头揉眼睛。

她在心里咒骂了一声，忽地感觉到顾千千环住自己的手忽然收紧，连身边顾父的呼吸都突然变得紧张。

顾母关心问：“千千，怎么了？”

顾千千声音颤抖：“妈，鬼、鬼……”

顾母心头一突。

难道真的有鬼？

她连忙抬起头看去，就见方才那个小姑娘指着的空地凭空出现一道珍珠白半透明的人影，不，或者说是鬼影。

鬼无端收到这么多人的注目，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低头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顾母瞪大了眼睛。

这是……

“奶奶！”

顾茜激动地朝突然出现的鬼扑了过去。

可快碰到时她却感觉到浑身一凉，径直从鬼的身上穿过，扑了个空。

顾茜踉跄停下脚步，回过头时已泪流满面。

透过朦胧的泪眼，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苍老的脸。那鬼的身形干瘦，头发已经花白，脸颊爬满皱纹，她穿着去世前最喜欢的套裙，比遗像上更和蔼慈爱，一如数年前，留下来的生者朝思暮想多年的模样。

是已去世多年的顾老夫人。

“奶奶。”顾茜的声音里透露着小孩找到家长的委屈：“怎么是你呀……”

“奶奶的囡囡。”

人鬼殊途。

尽管碰不到，可顾老夫人还是将顾茜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囡囡，你受委屈了。”

顾老夫人抚着她的脸颊，可顾茜的眼泪却流不尽，抹不去，顺着脸颊汩汩流下，没一会儿就打湿了自己的领口。

她呜呜哭道：“奶奶，我好想你。”

“奶奶知道，奶奶都看着我们囡囡呢。”顾老夫人心疼地说：“奶奶哪儿也没去，一直陪着我们囡囡，天天都陪着你呢。”

“呜呜……”

稚稚拍拍衣角，从地上爬起来。

裴星燃伸手过来要抱她，快要碰到她时，动作犹豫了一下，越过她，把她旁边的小狗抱了起来。

他把脸埋进小狗绒绒的狗毛里，用力抹了几下眼睛，蓬松干燥的狗毛湿的一绺一绺。

“汪呜？”小狗瞪圆眼睛：“汪汪汪！”

稚稚：“……”

稚稚默默收回了小手。

狗叫声惊动了人和鬼，顾父猛地深吸一口气，同样惊喜地看着面前的鬼：“妈？！”

“您还在？！”

“您都走了那么多年了，原来一直还陪在我们身边！”

虽然当爹不怎么样，但顾父是个孝子，这会儿一改之前对小大师的偏见，心悦诚服：“要是早说家里的鬼是您，我早就把正阳观的大师请过来了。”

稚稚抱着小手，昂着小脑袋哼了一声。

顾老夫人也哼了一声。

她对顾茜是一副好脸色，回头看到亲儿子，马上拉下了脸。

“把大师请来干什么？是不是看不惯我在这里，要把老婆子我送去投胎？”顾老夫人冷哼：“老婆子我生前行善积德，我不愿意，谁也赶不走我。”

稚稚在旁边嗯嗯点着小脑袋，“奶奶身上放金光~”

“哪儿呢，我们怎么会想要赶您走？”顾父大步走过来，在干瘦的顾老夫人身边赔笑：“要是早知道您还在，我们说什么也要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和您沟通。您可不知道，我们有多想您！”

“想我？呵！”

要不是碰不到，看顾老夫人的样子，甚至还想提起拐杖把亲儿子教训一顿。

“我死之前，怎么跟你说的？我千叮咛万嘱咐，要你把茜茜照顾好？可你呢？”顾老夫人痛骂：“你以为我死了，我就看不见是不是？老婆子我天天都看着，你们到底是怎么对待茜茜的！”

顾父回头与顾母对视一眼。

顾父说：“妈，我也没亏待她。”

“你没亏待她？她现在在这个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难道你不知道？”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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