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接生郎中(1 / 1)

暗地里下黑手。

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她沉默着走回屋里。

屋子里很安静,八仙桌上摆着严衍洲昨晚从旧箱子里翻出来的一份泛黄病历。

那是他托老家的战友从县医院档案室找来的,上面记录的是严母当年怀孕期间的就诊情况。

林舒华拿起病历,一页一页的翻。

纸张已经发脆,边角都卷了起来,上面的钢笔字迹有些褪色但还能辨认。

孕三月,头晕恶心加剧,夜间盗汗严重。

孕五月,心悸频发,夜惊不止,指甲微见青紫。

孕七月,胸闷气短加重,时有四肢发麻之症。

林舒华的目光停在了指甲微见青紫这五个字上。

她翻回前一页,又看了一遍夜惊不止和盗汗严重后,合上病历闭了一会儿眼。

上辈子她在西北劳改场里什么样的病人都见过,毒理篇更是倒背如流。

指甲青紫、心悸夜惊、孕期异常盗汗。这三个症状单独拎出来都不算罕见,搁在一起也容易被当成严重的妊娠反应。

但如果再加上临产前出现过短暂的视物模糊和舌根发麻,答案是肯定的。

林舒华猛的睁开眼。

她盯着病历上那些陈旧的字迹,手指发冷。

这不是什么妊娠反应。

这分明是古中医毒理篇里记载过的一种已经绝迹的慢性毒药,蚀心散。

此毒专门针对孕妇,入体后随气血缓慢渗透,发作时症状与难产几乎完全一致,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老大夫也极难分辨。

中毒的孕妇轻则产后精神失常、认不出自己的孩子,重则母子俱亡。

林舒华死死盯着那份病历,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严母当年生下双胞胎,长子夭折,自己精神崩溃被送进疗养院至今,所有人都以为是难产造成的悲剧。

但如果真相是有人下了蚀心散呢?

她手指按在病历最后一页的落款处,当年给严母开安胎药的大夫署名潦草,只能勉强辨认出姓游。

游方郎中。

林舒华把病历合上,放回桌面。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老槐树的影子拉的很长,院子里起了风。

她一只手搭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感受着两个孩子安稳的胎动。

她不知道严家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但……

她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有事儿。

想到这,她的眼神都冷了下来。

……

夜色沉下来的时候,院子外面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房门轻轻推开,严衍洲侧身进来,一手挡着风,一手护着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搪瓷缸子。

林舒华从堂屋迎出来,一眼就看见他军装袖口上沾了几片碎草叶,领口的风纪扣敞着,一脸倦意。

“食堂老陈头炖的鸡汤,我给你留了一份,路上怕凉了,用棉布捂着的。”

严衍洲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揭开盖子,鸡汤的香味立刻填满了整间屋子。

汤面上飘着一层油花,里面能看到鸡肉和红枣。

林舒华端起来喝了一口,确实还烫着。

“洲哥,你吃了没?”

严衍洲脱掉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点了点头。

“在营部吃过了。”

他走到脸盆架前打水洗手的时候,目光扫过桌上那份摊开的旧病历,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洗完手他坐到林舒华对面,没急着开口,而是先把搪瓷缸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把汤喝完。”

林舒华没动。

她放下缸子,手指点了点病历最后一页。

“洲哥,妈当年中的不是什么孕期并发症。”

严衍洲的眼神变了。

他没急着追问,而是安静的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林舒华把白天的推断讲了一遍。

她的语气平稳条理清晰,把每一个症状和毒理对应关系都掰碎了摆在桌面上。

屋子里只剩下她的声音和窗外断断续续的虫鸣。

严衍洲从头听到尾,一直都没出声。

等林舒华说完,屋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灯泡轻轻晃动,在严衍洲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的下颌线绷的很紧,手搭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林舒华看着他这副模样,伸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我知道这件事很难接受,但目前只是推断,还需要更多证据来验证。”

严衍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他把林舒华的手攥在掌心里,低头贴在她的指节上,停了好一会儿。

“是我连累你了。”

林舒华一怔。

“你说什么?”

严衍洲抬起头看着她。平时冷硬的眼睛里,这会儿全是心疼和歉意。

“你怀着孕,本该安安心心养胎,我却让你操心我们严家二十年前的烂账。”

林舒华抽回手在他胸膛上拍了一巴掌。

“严衍洲,你是不是当了一天的官脑子进水了?我是你媳妇,妈的事就是我的事,这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严衍洲被她这一巴掌拍的懵了。

听到话后,他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伸出胳膊把人搂了过来。

林舒华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靠在他胸口不动了。

过了好一阵,林舒华率先打破沉默。

“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

严衍洲低头看她。

“妈现在还在江南疗养院对吧?我想去那边一趟,亲自给她号个脉,确认一下体内是否残留蚀心散的毒素痕迹。”

严衍洲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他低头看了一眼林舒华隆起的小腹,眉头拧了起来。

“不行。”

他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现在五个月的身孕,还是双胎,江南来回折腾少说得四五天,路上颠簸万一出了状况怎么办?”

“再说了,妈的情况一直都不稳定,她有时候会攻击人!”

林舒华张嘴要反驳,被他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这件事我来查,你负责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林舒华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个男人一旦定了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打算怎么查?二十年前的事了,线索早就断了个七七八八。”

严衍洲的眼神忽然沉了下来,从军装口袋里掏出电报,展开放在桌上。

“今天下午刚收到的消息。”

林舒华低头看了一眼。

严衍洲的声音压的很低:“当年给我母亲开安胎药的那个游方郎中,上个月在京市露面了。驻京办的赵连长查到,他买了来南江的火车票,算算时间,明早就该到站了。”

林舒华和严衍洲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再说话。

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了树梢上头,月光洒进院子,照着后院新翻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