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意外收获(1 / 1)

乘警来了,两个穿制服的,跑在前面的那个手里还拎着一副铁手铐。

他们是被隔壁车厢的旅客叫来的,跑了三节车厢才到。

跑到现场,看见地上躺着的孕妇和满地的血迹,先是一愣。

然后他们看到了缩在墙角、捂着变形手腕哭都不敢哭出声的李翠花。

李翠花的眼珠子一看到乘警手里的铁手铐,整个人立刻来了精神。

她连滚带爬的冲过去,一把抱住乘警的腿,趴在地上嚎了起来。

“同志你们可来了!他们打人了!仗势欺人打老太太啊!我的手被他们打断了!你看看你们看看我这手啊……”

她把歪成奇怪角度的手腕举起来给乘警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嚎的声嘶力竭。

乘警长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身材精壮,一看就是干了多年的老公安。

他低头看了一眼李翠花的手腕,又抬头扫了一圈现场,看向靠墙站着的严衍洲。

“先松手,站起来说话。”

他的语气没有偏向任何一方,职业习惯使然,先控制场面再判断情况。

李翠花不肯松手,抱着他的小腿嚎的更大声了。

“同志我跟你说,这个女的先动手打我,那个当兵的踹我,他们联手把我的手都给掰断了!我一个老太太我招谁惹谁了……”

围观的乘客里有人忍不住了。

那个穿灰布褂子的大叔站出来一步,嗓门不小。

“乘警同志,这老太婆胡咧咧呢!是她先逼大肚子的儿媳睡上铺,害人家摔下来见了红,还要拿巴掌扇人家小姑娘,是人家大夫出手拦住的正当防卫!”

旁边抱孩子的大姐也跟了一句。

“我亲眼看见的,这婆婆心狠手辣,差点一尸两命。”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镜框,补了一句。

“而且这位女同志还是大夫,刚才几根针下去把这个孕妇从死门关拽回来的,您没来的时候血都止不住了,再晚十分钟人就没了。”

七八个乘客你一言我一语,把事情经过说的清清楚楚。

乘警长的脸色在听到逼孕妇睡上铺这两处的时候,明显沉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不撒手的李翠花,眼神变了。

李翠花还在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打人了,仗势欺人,我要告你们。

乘警长一只手把她从自己腿上掰了下来,掰的时候没用太大力气,但也没给面子。

他转身走到严衍洲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同志,证件。”

严衍洲从军装内袋里掏出军官证和特级调令,两样东西并排递了过去。

乘警长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军官证上的军衔和部队番号,手指在特级调令上的红色印章处停了两秒。

他的背脊明显挺直了一截。

证件合上,双手递回去,乘警长的态度看不出来变化,但站姿已经挺拔不少。

“严同志,情况我了解了。”

他回身走到李翠花面前,蹲下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

“李翠花,你逼怀孕的儿媳妇睡上铺,致其摔伤见红,属于故意伤害。你当众试图殴打孕妇,目击证人明确,这个性质我不用跟你解释。到下一站之后你跟我下车,等当地派出所的同志来处理。”

李翠花的嚎叫声卡了壳。

“不……不是这样的,她是自己摔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乘警长站了起来,冲身后的年轻乘警一点头。

年轻乘警走过去,手铐咔嚓一声扣在了李翠花没受伤的那只手腕上。

李翠花呆住了,她瞪着手腕上亮晶晶的铁环,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们凭什么铐我!我是她婆婆!婆婆管儿媳妇天经地义!”

没人搭理她。

年轻乘警拎着手铐链子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半拖半拽的往车厢尾部押过去。

李翠花的叫喊声越来越远,围观的众人都拍手叫好。

周小梅蹲在苏月旁边,查完脉搏之后抬起头,冲林舒华比了个大拇指,露出了一颗小虎牙。

林舒华蹲下去重新搭了一下苏月的脉。

脉象比刚才稳了不少,出血已经止住了。

效果比她预估的还要好一些,这个孩子保住了。

苏月清醒了过来,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泪水从眼角无声的滑落。

不是难过,是劫后余生。

她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被林舒华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动,到站之前不许起来。”

苏月看着林舒华的脸,嘴唇抖了好几下,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清。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和孩子……你是好人……”

林舒华没说什么好人不好人的话,她把苏月头底下的枕头又垫高了一点,起身时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后退的电线杆,估摸着还有一个钟头到站。

她正要回包厢喝口水,苏月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林舒华低头看她。

苏月眼神犹豫了一下,然后她咬了咬下唇,把另一只手伸进了贴身棉袄的内衬夹层里。

她摸索了几秒钟,掏出了一个东西。

是一块老旧的怀表。

铜壳的,个头不大,表盖上有一圈暗纹,花样是很老式的缠枝莲。

表面有不少划痕,看起来用了很多年了,但擦的干干净净,看得出主人很爱惜。

苏月把怀表攥在手心里,抬头看着林舒华,眼眶又红了。

“恩人,这个东西我本来不该拿出来的,但是你救了我的命,我信你。”

林舒华没有接,也没有催促,只是站在那里等她说完。

苏月把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我丈夫叫苏建国,在南江军区医院药房当会计,干了四年。”

林舒华的眉毛抬了一下。

严衍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听到南江军区医院药房这几个字,脚步顿了一下。

苏月继续说,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费了力气。

“半个月前,他发现药房副主任老周一直在做假账,实际进了五百盒药的单子,账面上只记三百盒,差出来的两百盒不知道去了哪里,但钱进了老周的私人腰包。”

她的手指攥紧了怀表。

“我丈夫去找老周对质,老周不承认,反过来威胁他,说他自己也在账上签过字,要查就一起查,一起进去蹲监狱。”

林舒华的表情没变,目光落在了苏月手里的怀表上。

苏月把怀表递了过来,声音越来越轻。

“这不是普通的怀表,恩人你翻过来看表盖内侧。”

林舒华接过怀表,翻到背面,用指甲抠开了铜壳的内扣。

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很浅,要凑近了才能看清。

上面刻的是个编号和日期。

格式林舒华不陌生,那是南江军区医院药房的内部提货编码。

而日期,正好是李长河被抓之后老周接管药房的第一个星期。

“我丈夫说,药房每次从上游供应商那里提大批药品的时候,都要凭一件特定的信物来对接,防止中间人掉包或者截留。”

苏月咬着嘴唇。

“老周用的信物就是这块怀表,我丈夫趁老周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拿走了。”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把怀表交给我,让我带着孩子先走,去南江找军区保卫科举报。他自己留下来,说要再搞到一份老周做假账的原始底单。”

苏月的声音开始发颤。

“但是他已经六天没跟我联系了,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事了……”

走廊里安静极了,只有火车碾过铁轨的闷响。

林舒华把怀表合上,攥在手心里,低头看着苏月。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苏月目光越过林舒华,看向她身后的高大男人,声音哽咽,“你爱人……是军人吧?官职还不低?”

“我相信军人!”

林舒华点点头,再次问道,“你丈夫叫苏建国?”

苏月再次点头。

林舒华转过身,和身后的严衍洲对上了视线。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眼神都懂。

昨晚在包厢里,严衍洲刚刚跟她说过,李长河被抓之后,南江军区医院的药房暂时由副主任老周代管,账目一直理不清楚,赵科长为此头疼了好几个星期。

账目理不清楚,原来不是因为乱,是因为有人故意搅浑了水。

林舒华把怀表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苏月,你丈夫的事我管了。”

苏月的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涌,她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已经哑的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林舒华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周小梅继续守着,自己和严衍洲回到了包厢里。

包厢门一关,严衍洲靠在门框上,手臂交叉在胸前。

“老周这个人我有印象,赵科长以前提过,说他是李长河一手提上来的,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是个藏的深的。”

林舒华坐在铺位上,把怀表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李长河进去了,他的人不可能老老实实等死,肯定要捞一笔就跑。老周做假账转移药品,八成是在给自己攒跑路的本钱,或者在给李长河的案子销毁关联证据。”

她把怀表放进了贴身口袋最里层。

“苏月的丈夫六天没联系了,这个事不能等回了南江再说,得让赵科长先动起来。”

严衍洲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了包厢。

三分钟之后,他拿着特级调令进了列车长室,借用内部调度电台走特殊波段呼叫了前方车站,顺利转接了南江军区保卫科的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