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
书房的灯亮到了天明。
唐伯虎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的笔还在不停地动。
他身边堆满了画稿。
写意山水、花鸟虫鱼、写意人物,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边。
春宫图单独放在另一边,用一块布盖着。
到了中午,十几幅画终于全部完成。
春宫图的墨迹还没干透,需要反复吹干上色。
又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所有画作终于收拾妥当。
林北找来一个长盒子,把画卷全部塞进去。
“不错。收获满满。”
唐伯虎瘫在椅子上,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我发誓……这几个月,我再也不碰画笔了……”
就在这时,华夫人敲响了书房的门。
“林掌柜,我可以进来吗?”
林北打开门。
“夫人请进。”
华夫人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盘子里放着几碗补品。
“我听说你们忙了一个晚上,现在才停。我特意让厨房做了些补品,你们趁热吃。对了华安,这碗鱼翅是我亲手做的,为了感谢你昨日救了我们一家,还温着呢,你尝尝。”
唐伯虎感激地接过来。
“多谢夫人。”
他端起碗,两口把鱼翅吞了下去。
华夫人看着他把东西吃完,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林北六人一人啃着一个大猪蹄。
他们看看华夫人,又看看唐伯虎,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又有戏看。
华夫人在唐伯虎对面坐下,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华安,昨天谢谢你用你的聪明才智救了我们一家,我很欣赏你。”
唐伯虎受宠若惊。
“夫人过奖了。”
华夫人笑了笑,话锋一转。
“如果你就是唐伯虎的话,那就好了。”
唐伯虎摆手。
“夫人说笑了。唐伯虎那个混蛋淫棍,小人怎么会是他?”
华夫人诧异反问。
“是吗?这么拽?”
唐伯虎正色。
“正是!”
华夫人忽然叹了口气。
“好啊。我还打算,如果你承认自己是唐伯虎,我就把秋香许配给你呢。”
唐伯虎眼睛“唰”地亮了。
他猛地站起来,脱口而出。
“此话当真?!说过的话不能不算数哦!不错!我就是美貌与智慧并重,英雄与侠义的化身……唐!伯!虎!”
“哐当!”
茶杯摔碎的声音。
秋香站在门口,脸色煞白。
她手里端着茶壶,茶水溅了一地。
华夫人脸色骤冷。
“啪!啪!”
她拍了两下手。
门外的家丁们一拥而入,把唐伯虎团团围住。
唐伯虎这才反应过来。
“夫人,你……”
华夫人站起来,脸上再无半点笑意。
“不错!我就是翻脸了!对于你这种人,我恨不得你马上死!”
她转向林北。
“林掌柜,这件事和你们没有关系。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插手。这是我和他的私事。”
林北啃着猪蹄,做了个“请”的手势。
“您请便。我们绝对不拦着。”
唐伯虎急了。
“你!你忘了是谁给你画画的了?”
林北叹了口气。
“他们说了,艺术家死了以后,画才值钱。你就安心去吧。每年清明,林北会准时去给你上坟的。”
唐伯虎咬牙切齿。
“你们……你们不讲义气!”
林北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没听说过我们的名声吗?”
唐伯虎深吸一口气。
“好!我自己来!”
家丁们拔刀上前。
唐伯虎抬手。
“且慢!”
他转向华夫人。
“夫人,有话慢慢说。何必动刀动枪呢?”
华夫人仰头大笑。
“你在求我是吗?哈哈!唐天豪,你这个负心人!当年我杀不了你,今天就杀你的儿子,以泄我心头之恨!”
林北放下猪蹄,小声嘀咕。
“原来是老爹始乱终弃,老情人算账来了。”
华夫人和唐伯虎同时转头看他。
林北摆手。
“你们继续,继续。嘿嘿嘿。”
唐伯虎重新振作,轻笑一声。
“夫人,别怪我太坦白。就凭这几个烂番薯臭鸟蛋,就想取我唐伯虎的性命,会不会太儿戏了?”
华夫人同样报以冷笑。
“哈哈!我告诉你,你刚才喝的那碗鱼翅,已经被我下了天下第一奇毒……一日丧命散!”
唐伯虎仰天长笑。
“哈哈哈!天下第一奇毒,哪轮得到你那一日丧命散!应该是我们唐家的含笑半步颠才对!”
华夫人不服。
“废话!我们一日丧命散,是用七种不同毒虫,再加上鹤顶红,提炼七七四十九日而成。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影无踪!”
唐伯虎摇头晃脑。
“我们含笑半步颠,是用蜂蜜、川贝、桔梗,加上天山雪莲配制而成。不需冷藏,也没有防腐剂。除了毒性猛烈之外,味道还很好吃!”
华夫人张开双手,声情并茂。
“吃了一日丧命散的人,一日之内武功全失,筋脉逆流,胡思乱想,走火入魔,最后血管爆裂而死!”
唐伯虎同样陶醉。
“没有错!吃了含笑半步颠的朋友,顾名思义,绝不能走半步路,或是面露笑容,否则全身爆炸而死。实在是居家旅行……”
华夫人接上。
“杀人灭口……”
两人齐声。
“必备良药!”
武状元从人群里探出头。
“咦?那……请问在哪里有的买?”
唐伯虎摸出一粒药丸。
“这位朋友问得真好!我身上刚好就有一粒!”
他把药丸握在手里,挑衅地看着华夫人。
“夫人,你敢不敢吞?”
华夫人嘴硬。
“我有什么不敢的!”
两人开始互相拉扯。
“你嗑啊!”
“你先嗑!”
“嗑!”
“好!”
华夫人把药放进嘴边。
她身子一晃,忍不住“哈哈”笑了一声。
“想唬我,哈哈哈!”
拉扯之间,唐伯虎猛地一推。
药丸顺势飞进了她嘴里。
华夫人脸色大变。
“啊!你!”
唐伯虎退后一步,满脸得意。
“夫人,你已经吃下了含笑半步颠!千万记住,不能走路,不能笑!否则就会全身爆炸而死!”
华夫人僵在原地,浑身紧绷。
“唐伯虎!你好卑鄙!”
唐伯虎摊手。
“彼此彼此。你也给我下了一日丧命散。咱们现在都中了对方的剧毒。不如这样,大家交换解药,各走各路,如何?”
华夫人冷笑。
“哼!想骗我的解药?我才不上你的当!”
唐伯虎抱拳。
“夫人,你现在的命都攥在我手里,还嘴硬?你一笑一动,马上就死!”
华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却真的一动都不敢动。
“好!算你狠!大不了我不笑不走路!来人,给我把唐伯虎抓起来!”
秋香冲上前,跪在地上。
“夫人!求求你放过唐伯虎吧!”
华夫人脸色铁青。
“秋香,你是我最疼爱的丫鬟,但这不代表你可以放肆!还有,这已经是第几次求情了?记住,事不过三!!!”
秋香不住地磕头。
“夫人!求求你了!”
春香、夏香、冬香也跟着跪下。
“夫人开恩!”
华夫人咬着牙,不肯松口。
林北看不下去了,举起一只手。
“夫人,林北插一句。”
华夫人转头。
“怎么?林掌柜也要替他求情?”
林北摇头。
“不是。林北相信唐伯虎福大命大,用不着谁求。林北想说的是,我们的任务完成得差不多了,该走了。”
华夫人一愣。
“走?为什么这么快?”
林北当然不能说画已经到手了。
他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地说。
“皇上那边催得急,我们也没办法。不过夫人,这几日要小心宁王报复。他今日丢了这么大的脸,不会善罢甘休。您要早做打算。”
华夫人一听,神色更加凝重。
“林掌柜,你们走了,谁来帮我们对付宁王?”
林北笑了笑。
“放心,我们留有后手。”
华夫人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降尘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娃娃。
“华夫人,多谢这一段时间的照顾。这是降尘娃娃,遇到危险时扔出去,它会爆炸,关键时刻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她又摸出一瓶药,递了过去。
“这是解药。记住,提前吃。”
华夫人接过两样东西,眼眶微微发红。
“多谢。你们……真的要走了?”
林北点头。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华夫人叹了口气,让下人准备了一些盘缠和礼品。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林北不客气地收下了。
听闻林北他们要走,华太师和华文华武也赶了过来。
“林掌柜!你们这就要走了?不留一段时间?”
华文华武更是一左一右抱住林北的大腿。
“不要走嘛!再帮我们按一次摩!”
“对啊!就一次!最后一次!”
林北笑着把他们拉开。
“以后有机会,林北再回来帮你们按。现在,林北们要回家了。”
众人送他们到门口。
阿姐骑在旱魃脖子上,回头冲华文华武挥了挥小手。
“再会咧!”
冯宝宝扛着她的铁锹,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
降尘和侯卿并肩而行。
林北走在最后,朝唐伯虎挤了挤眼。
唐伯虎用口型道:“救我!”
林北用口型回:“自求多福。”
然后,六人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阿姐忽然问。
“林北,你说唐伯虎的画,以后能卖多少?”
林北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是艺术品,懂不懂?存得越久越值钱。等个八九十年一百年,我们再拿出来卖。到那时候,随便一幅都够买下十条街。”
阿姐揉着额头,眼睛放光。
“还是你聪明!”
林北得意地挺起胸。
“当然。要不然林北怎么当的掌柜?你们就学吧。”
旱魃突然开口。
“你们说,皇上那家伙现在在干嘛?”
林北想了想。
“可能在炒菜吧。不知道他攻略了凤姐没有。”
侯卿走在人群中,一直默不作声。
他这一次获得了此行最珍贵的东西。
不是画,是画技。
唐伯虎的画技,加上冯宝宝的素描。
两种技法在他脑海里慢慢融合。
他闭上眼,仿佛看见了一条全新的路。
又可以装逼了!
冯宝宝安安静静地走在最后。
(华府之行,还是挺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