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唐格在朱紫国王宫中以破戒领域暂时压制了金毛犼的相思咒,国王脸上那层醉酒般的潮红褪去大半,浑浊的双眼重新有了一丝清明。老太监又惊又喜,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金砖上咚咚作响,嘴里翻来覆去只念叨着“神僧救命”四个字。唐格将他扶起,安顿好国王,便带着徒弟们退出寝宫,在偏殿中暂歇。
夜色渐深,偏殿窗外一轮冷月悬在朱紫国城楼之上,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石地砖上,将殿中的烛火映得愈发清冷。悟空早已揭了那两撇假胡子,恢复了本相,正蹲在窗台上拿金箍棒挑着窗外的桂花枝玩。八戒靠在殿柱上打瞌睡,口水已滴湿了半边衣襟。沙僧照例坐在角落里,日记本摊在膝头,借着烛光整理今日的情报记录。白骨精与蝎子精并肩守在殿门两侧,一个闭目养神,一个轻轻摇晃着蝎尾尖上的幽蓝毒芒,那光芒在月光下如同暗夜中明灭的萤火。
唐格从袖中取出通信玉佩。他将金毛犼的名字与麒麟山獬豸洞的位置一并传给了蜘蛛精情报网,要求她们尽快查清此妖的来历与下界时间。玉佩那一端很快传来赤蛛女的回复,只有简短的八个字:“半柱香。姐妹们在翻档案。”唐格将玉佩搁在案上,知道这半柱香的时间里七姐妹正在濯垢泉边飞速翻查她们那张遍布三界的蛛丝情报网。这八个字的回复速度,说明赤蛛女在接到指令的瞬间便已发动了七姐妹全部的情报力量——有人负责查妖籍档案,有人负责调取狮驼岭方向的巡逻记录,有人负责与沿途土地山神核对近期的异动报告。
半柱香燃尽,玉佩准时亮起。赤蛛女的声音依旧爽利,但那份干练底下压着一丝罕见的凝重,连平日汇报时习惯性的开场调侃都省了。她没有直接回答唐格的问题,而是反手抛出了一个新的情报——关于狮驼岭的金翅大鹏,这消息比金毛犼的情报更紧急,她必须先确认师父已经收到。听完狮驼岭最新动态的确认后,她才正式开始汇报金毛犼的底细,语气中的公事公办取代了平日里姐妹间插科打诨的轻快。
“金毛犼,观音菩萨莲花池畔的看门兽。原形是一只金毛吼,天地间第一只吼,混沌初开时便在南海紫竹林外听观音讲经。论资历比灵感大王老得多,灵感大王不过是莲花池里一尾金鱼,修了几百年才化成精;金毛犼却在观音座下听了上万年经文,修为早在数百年前便已踏入大罗金仙门槛。只是他天生惰性极重,不愿化形,不愿证道,宁愿趴在山门外的石阶上晒太阳,观音也由着他。三百年前曾偷跑下界一次,在凡间为妖三年,吞吃凡人百余,最后是观音亲自下山将他收了回去。那次偷跑的缘由据说是他在紫竹林中打瞌睡时,被善财童子不小心泼了一盆洗脚水在头上,一气之下跑了三百年没消气——当然这是姐妹们私下传的版本,不一定准。”赤蛛女顿了顿,似乎在那端翻了一页档案,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那份罕见的凝重又重新浮现,“这次下界的时间点——正好是唐长老你开始破戒后的一个月。我们交叉比对了好几份资料,确认他是在师父在洪福寺咬下第一口腊肉之后约三十天下界的,与灵感大王被派到通天河的时间几乎同步。也就是说,观音座下这两个宠物,是在同一个月里先后离开南海的——一个去了通天河,一个去了麒麟山。”
唐格眉头一皱。又是这个时间点。灵感大王在通天河,金毛犼在麒麟山,这两个观音座下的宠物,竟是在同一个月里先后下界,各自在不同地方为妖。一个是奉命阻拦取经人,一个是打着替鱼报仇的旗号掳走一国王后。表面上都是个人行为,但背后的时间线却咬合得天衣无缝。
赤蛛女继续汇报道:“另外,黄蛛女从兜率宫那边打听到一个消息——青牛精下界的时间,也是差不多同一个时候。金兜山的独角兕大王是太上老君的坐骑,他自己说是被玉帝逼的,但青牛精下界的具体日期,与灵感大王、金毛犼前后只差不到二十天。也就是说,师父你刚开始破戒之后的那一个月里,至少有三个仙佛级别的坐骑或宠物先后离开主人的道场,各自占领了一座山头。灵感大王是观音的宠物,金毛犼是观音的坐骑,青牛精是老君的坐骑——三个都是大罗金仙或金仙巅峰级别的妖王。这样的阵容,若说是巧合,三界之中没有任何一个情报分析员会相信。”
唐格听完这番话,目光落在窗外那轮冷月上,月光将他那张端肃的面容映得愈发沉凝。他开始在心中串联那些看似零散的信息。灵感大王在通天河吃人,金毛犼在麒麟山掳人,青牛精在金兜山拦路。这三件事表面上互不相干,但它们的起点都在他咬下第一口腊肉之后的那一个月里。灵山和天庭的某些人,在他开始破戒之后,不约而同地开始往西行路上投放妖怪。这些妖怪有的奉命阻截,有的打着私人恩怨的幌子,有的干脆就是被逼着来的——但它们的共同点是:都是在同一个时间窗口内被激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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