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金甲冲冠怒意横,妖光万丈压禅灯。
岂知破戒领域展,佛光削尽战方兴。
唐格上前一步,袈裟在妖风中微微飘动。他将方才那番话说完,殿中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大鹏金翅雕坐在龙椅上,那双金色的竖瞳在妖火映照下明灭不定,像是在认真考量这个和尚提出的条件。他身后那面九龙屏风上的九条妖龙也停止了无声的嘶吼,齐齐望向唐格。
然后,大鹏忽然笑了。不是方才那种带着玩味与审视的从容笑意,而是一种从胸腔深处爆发出来的、近乎癫狂的狂笑。那笑声震得大殿穹顶的金粉簌簌而落,震得两侧的妖兵们纷纷跪伏在地,连殿外那几株被妖气侵蚀了数百年的枯树都在笑声中瑟瑟发抖。他笑够了,低头看着唐格,竖瞳中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三下,每一下都恰好落在他笑声消散的余韵上,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在宣告谈判的终结。
“金蝉子,你太高看自己了。如来欠我的,你讨不来。你不过是他座下十世转世的弟子,连你自己的命都是他安排好的。你拿什么替我讨债?就凭你身后那三个女妖?就凭你那个连黄眉老佛都要靠弥勒亲自来收的取经团?”他说到此处顿了顿,那双金色的竖瞳缓缓从白骨精、蝎子精、玉面狐狸身上扫过,像是在打量三件即将被捏碎的艺术品,“一个白骨精、一个蝎子精、一个狐妖——你以为凭她们能挡住我?白骨精的尸煞之气,在灵山佛光面前不过是残烛之火;蝎子精的倒马毒桩,蜇过如来的手指又如何?我若要她的命,她连尾针都举不起来;狐妖的九尾幻域,在我天鹏之瞳面前不过是镜花水月。你带她们来,是让她们送死。”
他站起身来,周身金甲发出一阵刺眼的金色光芒。那光芒极盛极烈,与弥勒佛的暖光不同,与观音菩萨的清光也不同,是一种极其锋利的、如同千万柄出鞘利剑般的森然之光。金甲上的每一片鳞片都在光芒中微微颤动,发出金属摩擦时特有的嗡鸣。身后那对若隐若现的金色羽翼骤然展开,翼展足有数丈之宽,每一根翎羽都流转着金色的妖纹,在妖火映照下如无数柄倒悬的利剑。他说比起替他讨债,他更想直接吃了他——金蝉子十世转世之身,先天灵体,吃了他的肉能长生不老。这个理由,比任何承诺都更直接。
白骨精上前一步,素白披风在妖风中纹丝不动,灰白色的尸气已从袖口涌出,在她周身凝成一层极淡极薄的骨白色光晕。蝎子精的蝎尾高高扬起,尾尖那枚刚长出新芽的幽蓝色毒针在妖火映照下闪烁着冷冽的寒芒。她在毒敌山蜇过如来的手指,今日也不怕再蜇一次如来的舅舅。玉面狐狸的九条雪白狐尾同时铺展开来,幻术如潮水般从她脚下无声蔓延,在大殿的妖火与金光的双重映照下,她那张千娇百媚的面孔上罕见地浮现出一种清冷的决绝。
唐格将九环锡杖往地上一顿,杖尾入石三分。破戒领域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向外扩散——三尺,将白骨精、蝎子精、玉面狐狸笼罩其中,她们身上的妖气在领域内骤然变得纯净而凌厉,不再受佛光的压制。一丈,领域边缘触碰到大鹏周身那层金色佛光,佛光在领域中被无声地削弱,像被浇了沸油的积雪般迅速消融。三丈,领域继续向外扩展,将龙椅两侧那些原本被大鹏妖威压得跪伏在地的妖兵笼罩其中。他们身上的禁制在领域中被无声地瓦解,纷纷抬起头来,眼瞳中的金色妖纹缓缓褪去。
大鹏感受到领域的压制,面色微变。他低头看着自己周身那层流转不息的金色佛光——那是如来亲自为他加持的护体佛光,是他作为大鹏明王的身份象征。可此刻这层佛光在唐格的领域中正在被迅速削弱,从璀璨的金色变成黯淡的暗金,再从暗金变成稀薄的淡黄。这个领域,竟能动摇如来的佛光?他忽然意识到,这和尚敢带着三个女妖走进狮驼国,凭的绝不只是匹夫之勇。
唐格双手合十,袈裟上的七彩佛光在破戒领域中反而比平时更加明亮了几分。他的声音不高,语气里的平静与大鹏的狂怒形成了鲜明对比,让殿中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他说既然谈判破裂——那就打吧。他的徒弟们已在城外拖住了青狮和白象,悟空的金箍棒正在狮驼洞前与青狮的金背刀交锋,八戒的钉耙正在狮驼城外与白象的长鼻周旋。大鹏等不到他们的支援,正如如来等不到他的归顺。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是一对三。
白骨精素手轻挥,灰白色的尸气从袖中狂涌而出,在大殿地面上化作数十根粗如蟒蛇的白骨藤蔓。藤蔓无声无息地沿着殿柱攀爬而上,将两侧那些刚从领域中挣脱禁制的妖兵一一缠住,拖入骨牢之中。她那双一向清冷如古井的眼眸中罕见地燃起了一抹战意——在白虎岭千年,她从未与这等对手交过手。今日若败,她与圣僧之间那支白玉簪的故事便再无续章;若胜,这取经路上,便再无人能拦得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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