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家老宅在半山,铁门后面是三层洋房,院子里有棵百年榕树。
田娜莎站在门口,手攥着南滨城衣角:这房子……能住一百人?
平时就爷爷和保姆。
那今天?
全到齐了。
客厅乌泱泱坐满了人。
南东海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南滨城的父亲南父,一个常年戴眼镜、看起来随时会睡着的男人。
右手边是南霸权,五十出头,西装绷得紧,像是要把扣子崩开。
再往下,两个姑姑,几个堂兄弟,还有律师,坐了一屋子。
南滨城牵着田娜莎进去,声音平静:爷爷,爸,三叔。这是田娜莎。
南霸权先笑,笑声像砂纸磨木头:哟,长孙带女朋友回来了?田家的?老田最近怎么样?
家父很好,谢谢三叔关心。田娜莎声音稳,但手心全是汗。
南东海敲了敲拐杖,人都到齐了,说正事。
律师站起来,打开公文包:南老先生,关于遗嘱……
不急。南东海摆手,先吃饭。家宴,菜凉了不好。
保姆端菜上来。田娜莎数了数,十八道菜,摆得跟满汉全席似的。
她面前是一碗花胶汤,油花漂着,她胃一抽,差点吐出来。
不舒服?南滨城低声。
有点恶心……
忍着。吃完我带你上去。
南霸权夹了块鲍鱼,嚼得吧唧响:滨城啊,听说你在内地读大学?公立的?体验生活?
读书。
读什么书?南氏迟早是你的,读不读有什么区别?
南滨城放下筷子:三叔说得对。所以我把宏达并购案的漏洞整理出来了,共十七处。明天交给审计。
南霸权筷子停在半空。
餐桌上安静了。
南东海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忍住:吃饭。吃完去书房。
田娜莎那碗汤没动。
南霸权突然看向她:田小姐不喝?嫌我们南家厨子手艺差?
不是,我……
她怀孕了。南滨城说,喝不下油腻的。
满桌死寂。
南东海的拐杖重重敲地:你说什么?
两个月。南滨城握住田娜莎的手,我的。我认。
南霸权脸色变了,又变回去,笑得更大声:恭喜啊!双喜临门!长孙有后,南家断代的问题解决了!
断代?田娜莎小声问南滨城。
南家三代单传,到我这一代,就我一个男丁。
南滨城解释,三叔只有女儿,两个姑姑也生的女儿。爷爷一直担心香火断了。
封建。田娜莎撇嘴,声音不小。
两个姑姑脸色难看。
南霸权笑得更欢:田小姐说得对!封建!但老爷子信这个,没办法!
南东海突然站起来,拐杖指门:南霸权,你出去。
出去。现在。
南霸权笑容僵住,慢慢放下筷子,起身,路过南滨城时压低声音:小子,有种。
他走了。
律师擦了擦汗,继续念遗嘱。田娜莎听得云里雾里,只捕捉到几个词:长房继承 ……
什么血清?她问南滨城。
南家的传统,南滨城声音低,每代继承人出生,要留脐带血,存血清。说是防止有人冒充血脉。
……变态。
遗嘱念完,南东海宣布:长房长孙南滨城,为南氏集团唯一继承人。田娜莎腹中孩子,出生后验血清,入族谱。
田娜莎猛地站起来:验什么?我孩子不是实验品!
娜莎。南滨城拉她。
不!什么家族,什么血清,什么族谱!我不稀罕!
她甩开南滨城手,我来是因为喜欢他,不是因为你们南家的钱!你们把我当什么?生育机器?
南东海眯起眼:田小姐,坐下。
我不坐!
南滨城突然把她拉进怀里,手臂箍得死紧,在她耳边说:信我。就这一次,演完这场戏,我带你走。
田娜莎僵住,感觉到他心跳快得像鼓。她慢慢放松下来,靠在他胸口,不说话了。
南东海看着这一幕,半晌,挥挥手:散了吧。滨城,你留下。田小姐,让保姆带你上楼休息。
田娜莎被带上楼。
书房里,南东海把拐杖扔桌上,盯着南滨城:赵氏要并购我们的地产板块,你知道?
知道。
你三叔把底价泄了。
知道。
怎么处理?
南滨城从包里抽出份文件:这是三叔和赵氏的资金往来记录。过去六个月,他个人账户进了八千万。来源是赵氏旗下的空壳公司。
南东海接过文件,没看,直接扔回桌上:证据呢?
还在查。
查清楚,家族会议上甩他脸上。南东海咳嗽两声,但田娜莎,你不能娶。
为什么?
田东海跟赵氏联手,这女人可能是棋子。等她生了,验完血清,给她笔钱,送走。
南滨城抬头,眼神像刀:爷爷,您再说一遍。
我说,送走。
那您另找继承人。南滨城转身往门口走,我明天回深圳。孩子我养,南家我不要了。
站住!
南滨城停住,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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