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滨城!
声音大点!没吃饭啊?
报告教官,吃了。但食堂阿婶手抖,皮蛋瘦肉粥里的瘦肉抖没了。
队列里爆出一串闷笑。
笑什么笑?全体俯卧撑准备!
三十个新生齐刷刷趴下去。
九月的太阳毒得很,沥青地面烫得能煎蛋。
南滨城数到第十七下,听见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这教官是魔鬼吗?
你说什么?教官的皮鞋尖出现在那人眼前。
报告教官!我说您英明神武!
再加二十个!
南滨城手臂肌肉绷紧,汗水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瞥了眼左前方那个嘀咕的男生,对方正冲他挤眉弄眼。
解散哨响的时候,那男生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一把揽住南滨城肩膀:兄弟,够义气啊,刚才没供出我。我叫南阳朔,金融系的。你呢?
南滨城。同系。
哟,本家啊!晚上撸串去?我知道校外有家大排档,烤茄子一绝。
南滨城还没接话,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扫了眼,屏幕上是条短信:「今晚八点,老地方。你爸发火了。」
他拇指一滑,锁屏,抬头笑:行,撸串。但我得先回趟寝室。
几栋?
A区307。
我靠,我也是!缘分啊城哥!
两人勾肩搭背往寝室楼走。南阳朔话多,一路上嘴没停:你听说没?咱们系那个传说中的女神,赵露思,今天就住A区对面那栋。”
“军训第一天她就涂防晒,教官愣是没骂她,你说神不神?
不认识。
你这人怎么跟和尚似的?赵露思啊!赵氏实业的千金!咱们学校论坛都炸锅了,说她那条军训裤是限量款,够咱四年学费。
南滨城脚步顿了顿,没接话。
A区307是四人间。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人。上铺躺着个戴耳机的胖子,下铺坐着个瘦高个,正对着镜子挤痘痘。
哟,新室友!
胖子翻身坐起,床板吱呀响,我叫赵云澜,计算机系的,走错了门,马上撤。这位是唐锦瑶,经管系,你下铺。
唐锦瑶头也不抬:这寝室就仨人?第四张床谁住?
南滨城把背包扔上床。
南阳朔跟着挤进来:还有我!咱四个正好凑一桌麻将!
不打麻将。南滨城从包里抽出毛巾,我洗澡。
别啊城哥,晚上串还撸不撸?
水声哗哗响起的时候,赵云澜压低声音:哎,你们觉不觉得这南滨城有点怪?他那双鞋,好像是手工定制的?
你看错了吧?
唐锦瑶终于抬起头,我关注的是他那个包,爱马仕入门款,我表姐有一个,得配货才拿得到。
富二代?
不像。南阳朔摆摆手,富二代哪会来公立大学?早出国了。
浴室门砰地打开,南滨城裹着浴巾出来,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淌。他扫了三人一眼:聊什么呢?
聊晚上吃啥!赵云澜反应快,城哥,带上手机,我请客!
我请。南滨城扯了件黑T套上,八点前得回来,我还有点事。
大排档油烟滚滚。
南阳朔灌了口啤酒,筷子指着街对面一栋灯火通明的大楼:看见没?南氏集团的楼。”
“听说他们家太子爷今年也该上大学了,不知道在哪个学校。
南滨城夹茄子的手稳如泰山:你关心这个干嘛?
八卦啊!南氏啊!香港老牌豪门,据说家里内斗快把天花板掀了。”
“南东海,就是现任董事长,快七十了,三个儿子,个个如狼似虎。长孙据说最得宠,但神秘得很,照片都没流出来过。
你哪听来的?
我姑父在南氏当司机,门儿清!南阳朔神秘兮兮凑近,听说最近要开家族会议,定继承人。”
“遗嘱都改三回了,每次律师前脚走后脚就撕逼。要我说,这豪门跟宫斗剧似的,活受罪。
南滨城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嘴:几点了?
七点半。
你们吃,我先走。
他起身,黑T恤融进夜色里。
唐锦瑶望着他背影,推了推眼镜:这人走路姿势,怎么跟电视里的保镖似的?
练过吧。赵云澜继续扒拉烤韭菜,别管了,吃!
南滨城拐过三条街,进了一家没有招牌的茶餐厅。穿过后厨,推开包间门,里面坐着个穿唐装的老者,面前一壶普洱已经凉透。
爷爷。南滨城拉椅子坐下。
南东海抬起眼皮,那双眼睛浑浊却利得像刀:军训好玩吗?
晒就回来。家族会议下周开,你三个叔叔,两个姑姑,全到齐。遗嘱的事,你得在场。
不是定了吗?长房长孙继承。
定了?
南东海冷笑,从怀里抽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你三叔南霸权昨晚带着律师来,说这份才是最终版。你爸那份,被篡改了。
南滨城接过文件,手指捏得发白。他盯着纸上那个伪造的签名,半晌,把文件推回去:谁干的?
你猜。
三叔没这脑子。他背后有人。
南东海端起凉茶一饮而尽:赵家。赵露思她爹赵云山,跟你三叔勾搭上了。赵氏想并购南氏旗下的地产板块,你三叔想掌权,各取所需。
赵露思?南滨城眉头皱起,她跟我同校。
我知道。所以我让你去读这所大学。南东海站起身,佝偻着背往门口走,盯紧她。”
“还有,别让人知道你身份。南家太子爷在公立大学军训晒太阳,说出去没人信,这就是最好的掩护。
门在老人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南滨城坐了很久,直到手机又震。
这次是南阳朔:
「城哥!紧急情报!明天社团招新,赵露思在话剧社摊位!来不来?」
他盯着屏幕,慢慢打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