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巴特尔被一阵刺耳的闹钟声吵醒。

他揉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浑身骨头像被拆过一遍。沙发确实不能睡，他的腰现在还在疼。

其其格已经起来了，坐在床边，对着镜子化妆。

你醒了？她头也不回，快去洗漱，今天咱俩都有面试。

面试？巴特尔迷迷糊糊地站起来，什么面试？

我给你投了三家公司，都回复了。其其格涂着口红，一家互联网公司，一家外包公司，还有一家……卖保险的。

卖保险？巴特尔瞪大眼睛，其其格，我学计算机的，你让我卖保险？

先活着。其其格合上口红，转过身来。她今天穿了一套黑色西装，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干练又精神。

巴特尔看呆了。

看什么看？其其格站起来，把一份简历塞到他手里，快去洗漱，穿正式点。

我……我就这一套衣服。巴特尔低头看着自己的羽绒服。

羽绒服脱了，里面那件毛衣，凑合吧。其其格皱着眉，到了公司，我给你买套西装。

你给我买？巴特尔抬起头，其其格，你哪有钱？

我有钱。其其格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晃了晃，我表姐借了我五千。

你表姐？巴特尔皱眉，她什么时候借的？

昨天，你睡着的时候。其其格把信封塞回包里，别废话了，快点。

巴特尔走进那个用帘子隔出来的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水冰凉刺骨，他倒吸一口凉气。

其其格！他喊道，没有热水！

忍忍！其其格在外面喊，地下室，热水要放半天！

巴特尔咬着牙，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眶发黑，胡子拉碴。

巴特尔。他对着镜子说，你是草原的汉子，这点冷算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用冷水把头发抹了抹，整理了一下毛衣领子，走了出去。

其其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摇摇头：凑合吧。

走吧。巴特尔拿起简历，先去哪一家？

先去互联网公司，在知春路。其其格打开门，坐地铁，五站。

地铁？巴特尔跟出去，地铁多少钱？

一块。其其格头也不回。

一块？巴特尔摸了摸口袋，其其格，我身上就剩三十块钱了。

其其格停下脚步，转过身，从包里掏出一张公交卡，塞到他手里。

我充了五十，先用着。她说，找到工作，还我。

其其格……

别感动。其其格转身继续走，利息百分之十。

巴特尔攥着那张公交卡，跟了上去。

楼道里很暗，灯泡一闪一闪的。他们走到一楼，推开单元门，刺眼的阳光照进来。

巴特尔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外面的世界。

楼很高，人很多，车很堵。每个人都在赶路，没有人看他们一眼。

其其格。巴特尔拉住她的手。

干嘛？其其格回头。

人好多。巴特尔说，我有点怕。

其其格看了他一眼，反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怕什么。她说，有我呢。

他们手拉着手，走进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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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公司在一栋玻璃大楼里，大厅亮得能照见人影。

巴特尔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自己寒酸的毛衣，手心冒汗。

别怕。其其格在他耳边说，你就当他们是羊，你是放羊的。

巴特尔苦笑，其其格，这些羊，比我有钱多了。

有钱也是羊。其其格推了他一把，去吧，我在楼下等你。

巴特尔被推进面试室，门在身后关上。

房间里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正装，面无表情。

请坐。中间那个男人说，他戴着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巴特尔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审讯的犯人。

巴特尔……男人低头看着简历，内蒙古大学，计算机系，应届毕业生？

巴特尔点头。

项目经验……男人推了推眼镜，只有一个毕业设计？

是……巴特尔的声音小下去，但是，我学习能力很强，我……

学习能力很强？旁边的女人打断他，嘴角带着一丝嘲讽，我们每天要处理十万级并发的系统，你告诉我，你只有一个毕业设计，怎么证明你能胜任？

巴特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而且，女人继续说道，你的毕业设计，前端部分还是别人帮你写的吧？

巴特尔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是合作……

合作？女人冷笑，简历上写着独立完成后端开发，结果前端是别人写的。这叫独立？

我……

行了。中间的男人合上简历，巴特尔，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回去等通知吧。

巴特尔知道，这是客套话。

他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出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其其格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怎么样？

巴特尔摇摇头，没说话。

没过？其其格皱起眉，怎么说的？

说我经验不足。巴特尔苦笑，其其格，他们说得对，我什么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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