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空场独守,岁岁念卿(1 / 1)

次日凌晨,天蒙蒙亮。

叶尔丹没有返程,就地在高地草甸休整片刻,继续寻访。

他拆分路线,东西两片草场交替搜寻,白日策马寻踪,夜里就地露宿。

一连五天,日夜不休。

跑遍喀拉峻整片牧区,问遍所有转场牧民,踏遍每一片可落脚的草甸。

最终,一无所获。

茫茫草原,杳无音信。

阿依古丽如同人间蒸发,彻底消失在伊犁万千草场之中。

第五日傍晚,夕阳沉落,余晖漫天。

叶尔丹牵着疲惫的黑马,站在喀拉峻最边缘的牧道尽头。

黑马低头,倦怠蹭着他的手臂,温顺安抚。他浑身沾满风尘,眼底布满红血丝,眼底的偏执烈火,一点点被无边的失落磨灭。

相邻牧区的老牧人骑马路过,看着他伫立不动的身影,翻身下马。

年轻人执拗的深情,整片草原早已传开。

老牧人看着他,语气温和叹息:“孩子,别找了。草原儿女,最懂转场隐匿的法子。她若真心想躲你,你穷尽整片伊犁,也寻不到一丝踪迹。”

叶尔丹抬头,声音干涩沙哑:“她为什么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

老牧人拍拍他的肩膀,动作厚重温和:“不是她不给你机会,是她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

“这里的姑娘,刚烈又心软,重情又自卑。她守着亡夫的名分,守着两个孩子的责任,把自己困在牢笼里,一辈子不敢抬头爱人。”

“她爱你,爱到不敢占有,爱到只能退让,爱到望爱却步。这是她的深情,也是她的命劫。”

叶尔丹垂眸,指尖死死摩挲着坚硬的戒指盒:“我可以陪她跨过去。”

“她不信。”老牧人淡淡开口,“她见过人情冷暖,听过闲言碎语,她不信世间有毫无代价的爱意。”

“她宁愿自己苦,自己痛,自己余生孤寂,也不愿让你被世人指点半分。”

叶尔丹胸口剧烈起伏,隐忍多日的情绪濒临崩溃:“我不在乎代价!”

他陡然出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极致的不甘和委屈:“我不怕别人说我娶寡妇,不怕别人说我替别人养孩子!我不怕所有流言代价!”

“我只怕她自作聪明的成全,只怕她悄无声息的逃离!”

老牧人看着他失控的模样,沉默良久,轻轻摇头:“这就是你们两人,逃不开的结局。”

晚风呼啸而过,吹散他所有嘶吼,所有不甘,所有执念。

良久,叶尔丹缓缓平复呼吸。眼底的猩红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没有再继续寻找。

他懂了。

她是铁了心要躲开他。

她斩断所有牵绊,抹去所有痕迹,就是为了让他彻底死心。

“大叔。”叶尔丹声音低沉平静,再无半分焦躁,“草原秋冬转场,所有牧民都会统一归场,对吗?”

老牧人点头:“入秋霜落,牧草枯黄,所有散场牧民,都会返回那拉提主草场统一越冬。”

叶尔丹抬眼,望向远方连绵的雪山,目光重新凝起偏执的坚定:“那我等。我不等她回头,我等秋来转场。”

“我守在原地,守着我们曾经的草场,守着这枚戒指,守着我的星诺。”

“一年不来,我等一年。十年不来,我等十年。只要她一日不嫁,只要我一日未娶,我的承诺,永远作数。”

老牧人看着他眼底不死的执念,轻轻叹息,再无劝解。

深情至此,无需多言。

叶尔丹牵起马缰,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着最初的那拉提草场缓缓返程。背影孤寂挺拔,立于辽阔草原之上,带着永不熄灭的执念。

来时满心欢喜寻佳人,归时一身风霜守空场。他不求即刻相守,只求终有一日,重逢有期。

只求那个自卑隐忍的姑娘,终有一日,能放下心结,敢奔赴他的爱意。

他等风,等草绿,等秋来,等她归。

叶尔丹回到熟悉的草场时,已是深夜。

整片草场空空荡荡,寂静无声。

没有孩子的嬉闹,没有骆驼的铜铃,没有她低头劳作的温柔身影。

只剩空荡荡的围栏,平整的草甸,残留着曾经生活过的浅浅痕迹。

他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在围栏木桩上。动作缓慢、沉稳,褪去了所有焦躁疯狂,只剩沉淀入骨的隐忍。

他抬手,一点点检修松动的围栏,整理散乱的草料,清扫草场杂物。曾经双人相伴的活计,如今他一人默默做完。

每一个动作,都是回忆,每一寸土地,都藏着过往。

次日清晨,天刚亮。

隔壁的别克塔早早策马过来。

他站在草场门口,看着独自忙碌的叶尔丹,皱眉开口:“你回来了?找了五天,找到了?”

叶尔丹手上动作未停,淡淡应声:“没有。”

别克塔翻身下马,走近两步,语气无奈:“我早就跟你说过找不到,你何必折腾自己?”

叶尔丹放下手里的工具,站直身子,转头看他:“我折腾,是我心甘情愿。她能为我忍痛远走,我就能为她终身独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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